常委會結束後,陽興縣的行政體系像一臺加足馬力的機器全力運轉。
不管各人心裡揣著什麼念頭——有人真想趁勢幹出點成績,還是琢磨著怎麼從中撈點油水——但落到自己頭上的任務,誰也不敢打馬虎眼。
這回的問責條款寫得明明白白,是要“動真格”的。
縣委縣政府大樓裡,各辦公室的燈常常亮到深夜。
鍵盤噼裡啪啦,電話鈴聲匆匆腳步聲混雜在一起,成了這座辦公樓新的背景音樂。
李毅飛的辦公室,毫無懸念地成了最熱鬧的地方。
前來請示彙報的人一撥接一撥,秘書小張排得密密麻麻的日程表,根本架不住各種“緊急彙報”的衝擊。
週一清早,天剛矇矇亮,李毅飛提前半小時走進辦公室。
桌上待批的檔案已經堆起一座小山,最上面是財政局送來的專項資金預案。他剛坐下,外套還沒脫掉,敲門聲就響了起來。
“請進。”
門被輕輕推開,縣財政局局長高鐵民側身進來。
他約莫五十歲,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一身板正的中山裝,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笑,這是在體制裡泡久了懂得看風向的老幹部。
“李縣長,我來彙報一下近期財政工作情況。”高鐵民微微欠身語氣恭敬而不失穩重。
李毅飛從檔案裡抬起頭,示意他坐。“鐵民同志,我正想找你。現在專案要啟動,資金就是命脈。我們賬上現在到底什麼情況?”
高鐵民在李毅飛對面坐下,從公文包裡抽出幾張報表,雙手遞過去。
他語速故意放慢,像是每個字都在肚子裡轉過幾圈:“縣長,實際情況……不樂觀。
眼下能靈活呼叫的,滿打滿算剛過兩個億。這已經是我們左挪右湊才維持住的。”
“兩個億?”李毅飛手裡的筆頓住了。他抬起眼,目光帶著審視,“去年年底總結會上報的不是接近四個億嗎?這半年,錢去哪了?”
高鐵民臉上擠出苦笑,兩隻手不自覺地搓了搓。辦公室裡只剩下牆上的時鐘滴答走秒聲。
“縣長,您來的時間還不長,有些老問題可能不太清楚。”他聲音壓低了些,“以往……縣裡各項開支名目多,公務接待、考察調研,單筆看著不大,加在一起就不是小數目。
更關鍵是……”他身體往前傾了傾,聲音更低了,“以前有些專案材料做得漂亮,理由也充分,批下來錢一轉出去,後續的工程進度和監督根本跟不上……到最後多數都不了了之。
從審計程式上看,一時半會兒也很難追到具體責任人。”
李毅飛臉色沉了下來。他聽懂了——這是長期攢下的老毛病,打著發展的名號要錢,卻缺乏有效監管,中間有多少貓膩,不言而喻。
短暫的沉默裡,只有李毅飛手指無意識敲桌面的聲音。高鐵民覺得後背發緊,額角悄悄滲出細汗。
“鐵民同志,”李毅飛再度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過去的問題,以後會專門清理。
但從現在起,所有財政撥款,沒有我最終簽字,一分都不準動!誰找你撥錢,你讓他直接來找我!不管他是誰,有什麼來頭。”
他目光像釘子在高鐵民臉上停住,一字一句道:“接下來,市裡、省裡都會下撥專項扶持資金,那是陽興能不能起來的關鍵!
你的頭等任務,就是確保這筆錢安全、合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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