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後這二十多天,李毅飛的日子被兩樣東西塞得密不透風:看書和看盤。
天剛矇矇亮,他就坐在了書桌前。窗外偶爾傳來幾聲鳥叫,屋裡只有書頁翻動的沙沙聲。
金融、經濟、期貨交易……一本本厚厚的書攤開在桌上,那些曾經覺得遙不可及、枯燥複雜的術語和圖表,現在卻像一塊塊磁石,牢牢吸住了他的目光。
每看懂一個模型,每理解一種策略,心裡就多一分踏實。這種純粹汲取知識的充實感,是前世渾渾噩噩度日時從未體會過的。
電腦螢幕的光,常常從清晨亮到深夜。期貨賬戶裡那一百多萬本金,是他撬動未來的支點。
二十倍的槓桿,像一把雙刃劍懸在頭頂。高收益的誘惑背後,是爆倉血本無歸的深淵。
他不敢有絲毫鬆懈,像潛伏的獵豹,緊緊盯著大豆期貨盤面的每一次跳動。
每一次下單,手指懸在滑鼠上方時,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每一次價格波動,賬戶裡的數字跟著劇烈起伏,後背的冷汗就沒幹過。
生怕一個劇烈的反向波動,就會觸發強平線。
好在,前世的模糊記憶像一張殘破的地圖,加上這段時間啃下來的硬骨頭知識,讓他對市場脈絡的把握還算清晰。
那300萬的本金,像滾雪球一樣,在驚心動魄的波動中艱難地膨脹。汗水浸溼了T恤,眼睛盯得發酸,賬戶的數字終於艱難地爬升到了800多萬。
看著螢幕上那個還在跳動的數字,李毅飛長長吁出一口氣,後背重重靠向椅背,木頭椅子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心跳得像剛跑完百米。夠了,他對自己說。市場情緒已經有些過熱,再貪下去,指不定哪天就被反咬一口。他果斷地分批平倉,將浮盈落袋為安。
當最後一筆單子成交確認,賬戶總資產定格在900萬時,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湧上來,緊接著才是巨大的踏實感。錢在賬上,才叫錢。
這筆錢,對他和這個家來說,是天文數字。但他沒時間鬆懈。錢躺在賬戶裡,只會貶值。他必須讓它們動起來。
下一個目標很明確:中國鋁業。他清晰地記得,這隻股票在未來一段時間,會有一波強勁的上漲,翻個兩三倍不成問題。
但900萬直接砸進去?那無異於往平靜的湖面扔炸彈,瞬間就會驚動水底的大魚,打亂原有的節奏,甚至可能把自己套在高位。
他需要像一滴水融入大海那樣,悄無聲息地進場。
第二天開盤,他化身成無數個“散戶”。坐在電腦前,他像一個精密的儀器,把900萬資金拆解成無數筆小額買單,幾十手,十幾手,甚至幾手,混雜在洶湧的散戶交易洪流裡。
他緊盯著盤口掛單的變化,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下單、撤單、再下單,耐心地一點點吃進籌碼。
螢幕上的K線圖微微波動,成交量溫和放大,一切看起來都像是市場的自然行為。整整一個交易日,他神經緊繃,午飯也只是匆匆扒了兩口。
收盤時,看著持倉欄裡滿倉的中國鋁業股票,他才感覺肩膀的酸脹襲來,但心裡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這些天,他像上了發條的機器,滿腦子都是K線圖和金融模型,高考成績的事,真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
直到一天晚飯時,飯桌上飄著家常菜的香氣。母親一邊給他夾菜,一邊隨口問:“小飛,這都二十多號了,高考成績是不是快能查了?”
李毅飛扒飯的手一頓,米飯停在嘴邊。他這才猛地想起來,好像……就是這幾天了。
他嚥下飯,含糊地應道:“嗯,媽,就這兩天吧,到時候打電話查一下。”他頓了頓,放下碗,看著父母被歲月刻下痕跡的臉,語氣認真起來:“對了,爸,媽,有件事我想先跟你們說。
不管我考得怎麼樣,咱們家別擺什麼升學宴了,行嗎?”
老李正端起酒杯,聞言動作停住了。母親也疑惑地看過來:“為啥?這是喜事啊?街坊鄰居,親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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