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濤被市紀委帶走的內部通報,像一道無聲的驚雷,在衛氏李的辦公室裡轟然炸響。
他捏著那頁薄紙,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骨節發出輕微的“咯咯”聲。
恥辱!巨大的恥辱!堂堂縣委書記,竟被矇在鼓裡,自己的組織部長被連根拔起,自己竟是從一紙冰冷的通報中才得知!
“怎麼回事?市紀委……他們怎麼敢?!”衛氏李猛地從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站起,像一頭被囚禁的猛獸,在鋪著厚地毯的房間裡焦躁地來回踱步。
昂貴的皮鞋踩在地毯上,發出沉悶壓抑的聲響,每一步都踏在自己失控的心跳上。震驚、憤怒,還有一絲被徹底忽視、甚至被刻意針對的巨大羞辱感,瞬間攫住了他。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試圖從這突如其來的打擊中理出頭緒。
市紀委繞過他這個縣委書記直接帶走常委,這本身就極不尋常!不合規矩!是誰在背後推動?是誰有這麼大的能量?
錢衛明?這個老匹夫在市裡深耕多年,根深蒂固,嫌疑最大!但僅僅是他嗎?市紀委楚江河的態度呢?省裡那條線呢?他們知道嗎?默許了?還是……也被矇蔽了?
更讓他心驚肉跳的是陳濤本人!這個組織部長,是他最重要的心腹之一,掌握著太多核心的秘密!
那些共同運作的專案,那些心照不宣的“安排”,那些盤根錯節的關係……一旦陳濤在高壓下開口……後果不堪設想!一股冰冷的恐懼如同毒蛇,瞬間纏繞住他的心臟,越收越緊。
切割!必須立刻、徹底地切割!任何與陳濤相關的蛛絲馬跡,都必須像切除惡性腫瘤一樣,乾淨利落地剜掉!刻不容緩!
但眼下,他需要一個更強力的依靠,一個能暫時壓制市紀委、給他贏得喘息之機和斡旋空間的人!
他幾乎是撲到辦公桌前,手指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抓起那部象徵最高機密的紅色電話,撥通了那個通往省城權力核心的號碼。這是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聽筒裡傳來單調的等待音,每一聲都如同重錘敲在衛氏李緊繃的神經上。
三聲之後,電話被接通,但那邊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無形的、沉重的壓力透過電波瀰漫過來,幾乎要將他壓垮。
衛氏李喉嚨發緊,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悸,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恭敬而沉穩,甚至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依賴和惶恐:“領導,是我,小衛。
多水這邊……出了點突發狀況,陳濤他……毫無徵兆地被市紀委帶走了!事先沒跟我通任何氣!這太不合規矩了!我懷疑是有人在背後搞突然襲擊,目標可能不只是陳濤……”
他急切地想表達自己的無辜和被動,想尋求指導和庇護。
然而,他話音未落,一個冰冷、低沉、不帶絲毫感情色彩的聲音像淬了冰的利刃,瞬間切斷了他的話頭:
“不用說了。”
衛氏李的心猛地一沉,不祥的預感如同冰水澆頭。
那聲音繼續響起,帶著居高臨下的冷漠和毫不掩飾的失望,甚至有一絲厭煩:
“衛氏李,當務之急是把你自己的爛攤子收拾乾淨!火燒眉毛了還想著訴苦?你腦子裡在想什麼?!”
“領導,我……”衛氏李急切地想辯解,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的襯衫,“我確實沒想到會這樣!市紀委那邊一點風聲都沒透,這太突然了!太被動了!我懷疑是錢衛明在背後……”
“錢衛明?”電話那頭傳來一聲短促的、充滿嘲諷的冷笑,像冰錐刺入耳膜,“你現在還沒發現是誰?
晚了!實名舉報!是你自己縣裡的紀委書記嵇根寶!親自帶著鐵證去的市紀委!人贓並獲!鐵證如山!你這個縣委書記是幹什麼吃的?!眼皮子底下的人反了水,你居然毫不知情?!廢物!”
“嵇根寶?!實名舉報?!”衛氏李如遭五雷轟頂,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失聲叫了出來,整個人僵在原地,握著聽筒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
嵇根寶?!這個他一手提拔起來、視為心腹的紀委書記?!竟然是他在背後捅了這致命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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