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質問,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狠狠砸在馬衛國的心口,砸碎了他最後一絲僥倖和幻想。
他清晰地看到了衛氏李眼中毫不掩飾的殺機!他知道,衛氏李這是在用他公安局長的帽子、他的政治生命、甚至是他和他家人的安危在逼他!拒絕?
衛氏李現在就能以“不作為”、“包庇犯罪”、“立場動搖”為由,聯合虎視眈眈的時大海,用他小舅子那些鐵證如山的材料把他徹底打入地獄!他那些見不得光的事情,根本經不起查!
一股巨大的憋屈、滔天的憤怒和冰冷的、深入骨髓的恐懼交織在一起,讓他幾乎窒息,胸口劇烈起伏。
錢衛明是好惹的嗎?自己真去動這些核心產業,錢衛明絕對會瘋狂反撲,不惜一切代價弄死他!可不動?衛氏李現在就能像捏死一隻螞蟻一樣捏死他!
他感覺自己正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冷酷地推向萬劫不復的深淵,兩邊都是懸崖峭壁,粉身碎骨似乎已成定局。
“衛書記!!”馬衛國猛地站起來,動作之大帶倒了椅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臉上強行擠出一種“義憤填膺”、“怒髮衝冠”、“大義凜然”的表情,雙眼圓睜,佈滿血絲,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恐懼和破釜沉舟的瘋狂而尖銳變調,甚至有些扭曲:
“您誤會了!我馬衛國行得正坐得直!對黨忠誠!對人民負責!對違法犯罪分子,不管他背後是誰!有什麼通天的背景!我馬衛國和全縣公安幹警,都絕不手軟!絕不姑息!絕不放過一個!!”
他喘著粗氣,幾乎是吼出來的,帶著一種悲壯的、近乎自毀的瘋狂:
“您放心!我回去立刻召開緊急黨委會部署!親自掛帥督辦!調集刑警、治安、經偵所有最精幹的警力!成立專案組!今晚就動手!
三天之內,我向您保證!一定把這些危害社會的毒瘤連根拔起!把這些黑惡勢力及其保護傘一網打盡!辦成鐵案!辦成經得起歷史和法律檢驗的鐵案!
給老百姓一個朗朗乾坤!也給您一個滿意的交代!!”他知道,自己別無選擇,只能做這把註定染血、也註定會斷的刀。
“好!!”衛氏李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用力拍了拍馬衛國的肩膀,力道之大讓馬衛國晃了一下,但那笑容深處,只有冰冷的算計和殘酷的快意,“我要的就是你這個態度!
要的就是這股子狠勁和擔當!記住!證據確鑿!辦成鐵案!要打出氣勢!打出我們多水縣委縣政府掃黑除惡的堅定決心和雷霆手段!我等你的捷報!去吧!”他像在鼓勵一個即將赴死的勇士。
馬衛國撿起地上那份彷彿有千鈞重、又似燒紅烙鐵的檔案,挺直了腰板,但背影卻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蕭索、悲涼和決絕,腳步沉重地離開了書記辦公室,每一步都像踩在燒紅的炭火上,走向未知的毀滅。
門關上的瞬間,衛氏李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只剩下刺骨的冰寒和掌控一切的冷酷。
他走到寬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暮色四合、華燈初上的多水縣城。城市的霓虹閃爍,卻無法照亮權力場上的無邊黑暗。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時大海的號碼,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殺伐指令,如同冰冷的刀鋒:
“老時,刀,已經磨得雪亮,放出去咬人了。目標就是錢老狗最疼的那幾塊心頭肉,特別是‘輝煌建築’的老巢。
你這邊,給我把網看緊!方向要準!重點就是他小舅子那些工程裡的貓膩和那些見不得光的黑錢!證據鏈要夯實!但動作先緩一緩。”
他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看著窗外:
“等馬衛國那邊把動靜鬧大,把天捅破,吸引了錢老狗的全部火力和瘋狂反撲,讓他們先鬥個你死我活、兩敗俱傷的時候……”
他頓了頓,聲音如同寒冰:
“……才是你收網,撈這條自以為能置身事外的大魚的時候!到時候,我要看到鐵證如山!要讓他馬衛國,永世不得翻身!明白嗎?”
電話那頭傳來時大海心領神會、帶著嗜血般興奮和貪婪的聲音:“明白,書記!您放一百個心!網早就織得密不透風,就等他精疲力盡往裡面鑽!
保證萬無一失,漂漂亮亮、乾乾淨淨地給您把這條大魚撈上來!連他背後的蝦米,也一個跑不了!”時大海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幾塊黃金地皮在向他招手。
衛氏李放下電話,負手而立。窗外,夕陽早已沉沒,只在天際留下一抹暗紅如血的殘痕,如同凝固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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