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劉立刻坐到計算機前,開始操作。
他首先篩選出柳林村和大王莊的資料,然後按照發放金額進行排序,並嘗試將補貼資料與農業農村局提供的衛星遙感地塊圖進行初步關聯比對。
會議室裡只剩下鍵盤敲擊聲和偶爾的翻頁聲。
錢向前和孫富民坐在一旁,如坐針毯。
幾個小時過去,小劉的眉頭越皺越緊。
他發現了多處疑點: 第一,面積與金額的邏輯錯誤。部分農戶登記的地塊面積很小,但發放的補貼金額卻異常高;
反之,有些登記面積大的農戶,補貼金額卻偏低。這不符合統一的補貼標準。
第二,身份資訊的疑點。有些領取補貼的“農戶”身份證號經初步核驗格式異常,或者姓名與系統中該村常駐人口名錄對不上。
第三,地塊資訊的矛盾。衛星遙感圖上明確顯示為荒地、林地或者建設用地的一些地塊編碼,竟然出現在了糧食種植補貼的發放名單裡,而且面積不小。
第四,集中發放的異常賬戶。有幾個不同的農戶姓名,對映的收款銀行賬戶卻屬於同一個人,而且這幾個“農戶”的補貼面積加起來,大得驚人,遠超正常農戶的種植能力。
小劉將幾個最典型的疑點標記出來,展示給李毅飛看。
李毅飛看著螢幕上那些刺眼的資料矛盾,臉色沉靜,但眼神已然冰冷。
他指向其中一個收款賬戶對映多個姓名的案例,問孫富民:“孫局長,這個你怎麼解釋?一個人能種幾百畝地?還是我們灣仔縣出現了不為人知的‘種糧大戶’?”
孫富民伸頭看了一眼,臉色瞬間煞白,嘴唇哆嗦著:“這……這可能是系統錄入錯誤,或者……或者是親戚之間代領……”
“代領?”李毅飛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巨大的壓力,“國家明令要求補貼直接發放到戶主‘一卡通’,嚴禁代領、冒領。
你們農業農村局在稽核時,難道不核對賬戶資訊和身份資訊嗎?”
孫富民啞口無言,冷汗直流。
李毅飛又指向那些衛星圖上是荒地卻領取了補貼的地塊編碼:“這些地,是怎麼透過層層稽核,被認定為種植面積,併發放補貼的?村裡的證明呢?你們的抽查記錄呢?”
錢向前和孫富民都低下了頭,不敢回答。
“看來,你們局裡自己也不太清楚。”李毅飛站起身,不再看他們,對陳默吩咐道:“通知縣紀委書記,請他立刻帶人過來。同時,封存縣財政局、農業農村局所有涉及糧食補貼發放的電子和紙質文件資料,包括原始申報材料、村級證明、稽核記錄、銀行發放流水。”
李毅飛頓了頓,補充道:“特別是,重點核查所有與柳林村、大王莊等村相關的,以及剛才標記出的這些異常賬戶和異常地塊的資訊。請審計局的同志介入,進行專項審計。”
命令一下,會議室裡的溫度彷彿瞬間降到了冰點。
錢向前和孫富民幾乎癱軟在椅子上,他們知道,天,要塌了。
灣仔縣虛報面積、套取補貼、甚至可能存在的集體腐敗……這些問題,不僅蠶食著國家的糧補資金,更嚴重損害了政府的公信力,寒了真正種糧農民的心。
李毅飛這一刀已經切開了表層,露出了內部腐爛的組織。
接下來,就是要沿著血管和神經,將這些毒瘤一一揪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