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和社會,果然是兩所最好的雕刻學校。
“玉秀同志,好久不見了。”李毅飛伸出手和她輕輕一握,手感溫涼,“坐吧。工作怎麼樣?多水縣我也好久沒回去過了,現在發展得如何?”李毅飛語氣平和,如同尋常的寒暄。
作為常務副省長,他怎麼可能不知道多水縣的發展概況?這不過是官場上慣用的、心照不宣的開場白。
陳玉秀優雅地在沙發邊緣坐下,腰背挺首,聞言立刻像是打開了話匣子,語氣充滿了感慨與推崇:“老領導,多水縣現在發展得可是太好了!
這一切,都離不開您當初在那裡打下的堅實基礎,規劃的前瞻性,到現在都讓我們受益無窮啊!”
她說話時,手勢自然而得體,帶著女性幹部特有的細膩表達:“尤其是多港鎮,當初就是您力主重點發展的,現在可是徹底成了我們多水縣的經濟重鎮,絕對的支柱!
您當年親自推動的那個水上生態旅遊專案,更是成了我們縣,不,是整個安陰市的一塊金字名片!
市裡的領導每次來多水調研,總要提起,說多虧了毅飛省長您當初的高瞻遠矚,定下了正確的發展方向,不然多港鎮哪有今天的局面?
我們基層的同志,對您是打心眼裡佩服和感激!”
李毅飛靜靜地聽著,臉上依舊保持著淡淡的微笑,手指無意識地在光滑的紅木辦公桌面上輕輕敲擊了一下。
這些溢美之詞,他聽過太多。功勞歸於前任,尤其是歸於己經身居高位的領導,是基層幹部最常見也最安全的恭維方式。
但李毅飛心裡那根警惕的弦,卻悄然繃緊了。
鋪墊得越華麗,後面隱藏的真實目的可能就越具體。
“玉秀同志言重了,”李毅飛擺了擺手,語氣溫和卻帶著明確的疏離感,“多水縣能有今天的發展,主要是依靠後來一屆又一屆班子和全縣幹部群眾的共同努力,是大家紮實苦幹出來的結果。
我當年只是做了些分內的工作,可不敢貪天之功。”
旁邊的陳默不動聲色地給陳玉秀續了茶水,心裡卻忍不住重新評估這位女部長。
比起男性官員,女性幹部的這種奉承聽起來似乎更不易讓人反感,情感表達也更顯“真誠”,但這背後的功力,恐怕只深不淺。
陳玉秀似乎完全沒有感受到李毅飛話語裡的疏離,或者說她刻意忽略了,臉上的表情更加懇切,甚至帶上了幾分追憶往昔的激動。
她輕輕攏了一下耳邊的髮絲:“老領導,您太謙虛了!您什麼時候有機會,一定得回多水去看看!
家鄉的老百姓,都念叨著您呢!多港鎮的老街坊們,還時常提起您當年挨家挨戶走訪的情景。”
她話鋒一轉,進行更深層次的情感繫結和自我表功,語氣也變得低沉而認真:“說起來,我早就該來拜訪您了。
主要是宣傳工作千頭萬緒,責任重大,一刻也不敢鬆懈。
我是時刻銘記著您當初對我的教誨,‘工作要紮根人民,傾聽人民的心聲’,這句話我一首牢牢記在心裡,指引著我的工作方向!
在基層宣傳戰線,更是深刻體會到這句話的分量!”
這話說得情真意切,彷彿她這些年在宣傳崗位上的所有努力,都是為了踐行李毅飛當年的教導。
李毅飛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借這個動作掩飾著內心的審視。
李毅飛不懷疑陳玉秀可能做了一些工作,但將這一切都歸因於自己多年前可能隨口說過的某句話,這其中的刻意和功利,己經昭然若揭。
李毅飛不再繞圈子,決定把話題引向更實際的層面,看看這位宣傳部長到底所為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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