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的病房，消毒水味兒濃得嗆人。
他仰面躺著，盯住天花板某處裂紋，眼珠半天不動一下。
腹部的紗布底下，疼是一陣一陣的，象有把鈍鋸子在裡頭慢慢地拉。
門外腳步聲近了又遠，他知道是誰，閉著眼，聽見門把手輕輕轉動，又停住，然後是壓低的嘆息和離開的步子。
老李沒睜眼，腮幫子上的肌肉稜起來，又慢慢鬆開。
這刀挨的，憋屈。
訊息送到李毅飛桌上時，窗外正下著冷雨。
李毅飛拿起那頁紙，薄，卻沉手。目光掃過“內部疑遭滲透”、“重傷”、“失敗”幾個詞，停了幾秒。
紙被輕輕放回桌面，李毅飛起身走到窗前。
雨絲斜打在玻璃上，蜿蜒而下，模糊了樓下街道的車燈霓虹。
李毅飛揹著手，站得筆直。
老趙那邊現在是什麼氣氛？指揮中心裡怕是煙霧繚繞，人人眼裡都憋著火，還得壓著，不能亂。
還有那個不知藏在哪個角落的鬼東西，穿著也許和他差不多的襯衫，喝著機關食堂的湯，轉身就能把戰友送進鬼門關。
李毅飛坐回椅子，沒叫秘書，自己撥了個內線，接通的是省委辦公廳分管文件的一位副主任。
“關於營商環境監管的那個草案，”李毅飛聲音平穩，“我覺得第四章第三節，關於市場準入後續監管的部分，力度還可以再強化一些。
特別是對非傳統業態、涉外合作專案的持續風險評估和動態審查，要寫出可操作的具體條款，明確牽頭部門和聯席機制。
下午下班前，把修改意見稿送我看看。”
結束通話電話，李毅飛又拿起另一份報告，是關於近期幹部培訓工作的。
他沉吟片刻，在上面批註：“建議增設‘複雜形勢下風險識別與處置能力’專題模組，結合例項教程，重點強化政治安全、經濟安全、社會安全等領域的前瞻性研判和底線思維。
擬請組織部、黨校及有關部門研提方案。”
動作不快，但方向明確。
李毅飛不能用國安的手段去抓鬼，但他可以用省長的權力，去收緊那張可能讓鬼魂遊蕩的制度之網，去照亮那些容易滋生陰暗的角落。
壓力，要一層層，合規合矩地壓下去。
幾天後的省政府常務會議，議題排得滿。
輪到討論營商環境草案時，列席的相關廳局官員們大多準備著關於簡化審批、最佳化服務的發言。
李毅飛聽著，等前面的發言差不多了，他才開口。
“剛才大家講的都很好，最佳化服務、提高效率是我們一貫要堅持的。”他話鋒微微一頓，目光掃過會場，“但是，有一點我們必須格外清醒：最佳化營商環境，不等於放鬆監管，更不等於放棄安全底線。
特別是當前，形勢複雜，各種風險隱患交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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