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侃侃而談,聲音清脆,條理分明。院子裡,除了她的聲音,再無其他。
宋遠臉上的表情,從一開始的審視,慢慢變成了驚訝,最後化為了徹徹底底的震撼。
他身後的兩個徒弟,臉上的譏笑早已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和不可思議。
程之韻說的這些聽起來玄之又玄,但每一個字,都精準地說在了燒窯最核心的關節上!。
這些都是老師傅們耗費一輩子心血才能摸索出的不傳之秘,甚至有些理論,連他們這些官窯的匠人都聞所未聞。
程之韻沒有停下,她繼續道:“至於降溫,則稱之為‘回火’。衝火之後,立刻封死所有風口和煙道,務必做到密不透風。讓其自行冷卻,至少要等上兩日。若是心急,開窯過早,冷氣一激,石英砂晶相轉變,應力迸發,那這一窯磚,就不是磚,而是一窯的沙子了。”
“石英砂晶相轉變……”宋遠喃喃地重複著這幾個字,身體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手裡的那塊磚差點掉在地上。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程之韻的表情,已經不再是審視,而是一種見到了鬼般的驚駭。
這個詞,他只在一部失傳已久的典籍孤本上見過!
那是整個大周,都無人能解的千古難題。
為了解決這個問題,官窯三年間耗費了數十萬兩白銀,燒廢了上百窯的磚,甚至連聖上欽點的鍊鋼高爐都因此遲遲無法建成。
而現在,這個秘密被一個鄉野村婦,如此輕描淡寫地說了出來。
“你……你到底是誰?”宋遠的聲音都在發顫。
“我叫程之韻,是這家的主婦。”程之韻的回答滴水不漏。
“不可能!絕不可能!”宋遠狀若瘋魔,他一把推開擋路的趙七,幾步衝到那張鋪著圖紙的石桌前。
當他看到那張結構繁複、設計精妙絕倫的三聯窯圖紙時,他整個人都僵住了,彷彿被一道天雷劈中。
那優美的拱頂,那複雜的煙道,那分毫不差的尺寸標註……這已經不是凡人的智慧,這是巧奪天工的神作!
他伸出顫抖的手,想要去撫摸那張圖紙,卻又不敢,彷彿那是什麼神聖的造物。
“這……這也是你畫的?”他回頭,聲音沙啞地問。
程之韻點了點頭。
“噗通”一聲。
宋遠,當朝工部最負盛名的官窯督造,執掌天下窯務的大宗師,竟雙膝一軟,對著程之韻和那張圖紙,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師父!”他身後的兩個徒弟大驚失色,趕緊上前去扶。
“別碰我!”宋遠一把甩開他們,他老淚縱橫,對著程之韻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老朽宋遠,有眼不識泰山!不知高人在此!之前多有冒犯,還請高人恕罪!”
這一跪,把院子裡所有人都給跪傻了。
趙七張大了嘴,手裡的磚頭“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砸在了自己腳上都渾然不覺。
顧文珏也是一臉的錯愕,他看著自己的妻子,又看看跪在地上的白髮老者,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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