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腳步聲,他緩緩轉過身來。
劍眉星目,面如冠玉,只是眉宇間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憂慮,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成熟許多。
他正是當朝太子,趙恆。
“文珏,一別數年,你清瘦了。”趙恆的視線落在顧文珏身上,聲音溫和,帶著幾分久別重逢的感慨。
“草民顧文珏,叩見太子殿下。”顧文珏拉著程之韻,便要行跪拜大禮。
“免了!”趙恆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他,“你我之間,不必行這些虛禮。在南境,受苦了。”
一句“受苦了”,讓顧文及眼眶微微一熱。
趙恆的目光,隨即轉向了程之韻,帶著一絲審視和好奇:“想必這位,就是弟妹程氏了。一路從南境而來,還能在陳貴妃的人面前,吃得下八碗飯,這份膽色,孤還是第一次見。”
他的話裡帶著調侃,卻一針見血地指出了程之韻剛剛的“表演”。
程之韻心裡一凜,面上卻不露分毫,只是福了福身,低眉順眼地回道:“回殿下,民女只是餓了。陳嬤嬤準備的飯菜太香,一時沒忍住。”
“哈哈哈!”趙恆聞言,竟朗聲笑了起來,“好一個‘餓了’!有趣,有趣!”
他示意二人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親自給他們倒了茶,這才斂了笑容,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孤今夜召你們來,一是為了護你們周全。陳貴妃和張瑞是一黨,你們落到她手上,無異於羊入虎口。”
“二來,也是有一事相詢。”趙恆的指節,輕輕敲擊著桌面,“撫遠大營的‘顧氏爐’,可是出自二位之手?”
程之韻和顧文珏對視一眼,心中瞭然。
顧文珏坦然點頭:“是。不過是些上不得檯面的小玩意兒,讓殿下見笑了。”
“小玩意兒?”趙恆挑了挑眉,“能讓霍靖那個鐵公雞,心甘情願掏空家底,甚至不惜動用軍備廢料去做的,可不是什麼小玩意兒。”
他站起身,踱到窗邊,負手而立,聲音裡透著一股沉重。
“孤知道你們的打算。想將這潑天的富貴獻給父皇,以此為功,換取自保,甚至為顧家翻案。”
“你們的陽謀,很好。父皇正為國庫空虛而煩惱,張瑞身為戶部尚書,卻連年叫窮,父皇對他早已不滿。你們這步棋,正好能擊中他的軟肋。”
聽到這裡,程之韻的心稍稍放下。看來,太子的確是友非敵。
然而,趙恆接下來的話,卻讓她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但是,你們的動作,還是慢了一步。”
趙恆轉過身,神情無比凝重。
“就在今日下午,戶部尚書張瑞,聯合數十名御史,上了一道聯名奏本。”
“彈劾撫遠大將軍霍靖,私鑄軍械,斂財練兵,擁兵自重,意圖不軌!”
顧文珏猛地站了起來,臉色鐵青:“他敢!”
“他當然敢。”趙恆的聲音冷了下去,“因為,他呈上去的罪證,畫著你們‘顧氏爐’的圖樣,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此物火力兇猛,遠勝軍中行灶,可於野戰之中快速熔鍊鐵料,鑄造兵器,乃‘軍國之兇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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