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醒沒理他的陰陽怪氣，她指尖輕輕蹭過罐底的顆粒感，聲音沉著冷靜，“河西本地老陶，胎土含鹽鹼，埋地多年會有自然分層土沁，深淺不均、縫隙雜亂，你這個，土沁是外敷做的，厚度均勻、邊緣死板，是人工刷泥、快速悶烤做舊的。”
她話音落下，周圍的鬨笑聲瞬間卡殼。
甦醒抬眼，淡淡看向對方，又繼續道：“器型是照著齊家文化小陶罐仿的，版型模仿得很像，外行百分百打眼，但口沿修邊太規整，老手工不會這麼均勻，是機器修口。”
剛剛笑得最歡的那幾個人，此刻笑意硬生生僵在臉上，眼神一下子變了。
貨主臉上的戲謔終於掛不住了，他目光微沉，“照你這麼說，我這是假貨？小姑娘說話可不能這麼絕對，玩古董講究留一線！”
“不用留。”甦醒把陶罐輕輕放回他手裡，語氣平平，不驕不躁，“純仿品，沒有一絲老殘痕跡，做舊痕跡太刻意，騙新人可以，騙老玩家不夠看。”
就這兩句乾脆利落的話，院子裡瞬間安靜大半。
沒人再敢笑了。
魏老拐站在圈外，原本抱著胳膊看熱鬧，此刻眼神微微一動，悄悄重新打量甦醒。
他攢局多年，閱人無數，能一眼戳破本地高仿套路的年輕人，絕不是混日子的花瓶。
這幫本地貨手常年靠這套河西仿貨坑外地客商，很多資深藏家都能打眼，偏偏被一個年輕小姑娘秒看穿，不簡單啊！
陳師傅眼底瞬間鬆了口氣，甚至隱隱帶了點讚許，輕輕點頭。
他最怕的就是年輕人撐不住場面、講不出乾貨、被人幾句陰陽怪氣問住，現在看來，甦醒的眼力、定力、臨場底氣，完全不輸圈內老手。
楊語桐更是送了一大口氣，眼底還控制不住地閃著興奮光芒！
她被老闆露這一手給爽到了！
沈白唇角微微上揚，心底竟生出了一絲驕傲感。
劉助理也笑了，方才是他多慮了。
那個貨主臉上掛不住了，硬撐著嘴硬，“現在的學生娃真是能說會道，嘴比眼力厲害。”
“嘴厲不厲害不重要。”楊雨桐終於沒忍住，接過話茬，維護老闆，“東西真不真才重要，大家都是來玩貨、看貨的，實事求是最好，沒必要拿假貨故意考人吧？”
一句話首接點破對方故意刁難的小心思。
周圍有人悄悄低笑，這回笑的不是甦醒，是那個貨主了。
院子角落裡幾個原本等著看戲的老掌櫃，開始認真打量甦醒，再也沒人敢把她當成跟著混局的小丫頭了。
沈白沒說話，但眼底的篤定和縱容，清清楚楚落在暗處。
難怪沈家那位不曾開口維護那姑娘，原來用不著他開口啊……
魏老拐適時上前打圓場，笑著打哈哈解圍，“行了行了，都是交流玩貨，切磋眼力而己！年輕人厲害，有真東西！今晚就是隨便嘮嗑、隨便掌眼，明天正場咱們再好好看貨、好好交易！”
嘴上打著圓場，心裡己經徹底記下了：這一行人裡，也許最不能小看的，除了小沈，就是這個年輕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