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觀察了一會兒，對那男人說道：“器型是西周時期的樣式，紋飾線條古樸，銅質也對，從器物本身看，是老東西。”
那男人聽了，臉上頓時露出了驚喜的神色，“你說真的？！”
沈白點了點頭，他指尖點了點器物縫隙裡嵌著的土，又說：“你看這土，是河西這邊戈壁墓葬的原生土，器物縫隙裡嵌得很深，不是後天埋進去做舊的，不過有一點，器身區域性有外力磕碰的痕跡，這痕跡不是埋藏過程自然形成的。”
男人臉色一變，他下意識伸手摸了摸鼻子，眼神躲閃，有些驚慌。
沈白和甦醒將他的神色變化都看在了眼裡。
“你這東西？是打算出手的麼？”沈白忽然問。
“這……自然是要出手的，家裡母親生病了，急需用錢……”男人看了一眼桌子上沈白的名片，又說：“聽說你們珍寶齋就是全國都有的連鎖大店，那你們收嗎？我、我可以便宜賣給你們！”
“老哥，先不說價錢的事。”沈白目光掃過那件銅器，又落回男人臉上，淡淡說道：“做我們這一行，第一看重的不是東西好不好，而是來路清不清，珍寶齋收物件，講究一個傳承有序，得有來源、有出處，能講得明白東西早年是怎麼流傳下來的。”
男人聽了沈白這話，也沒再說什麼東西是他祖上傳下來的話了，他連忙用毛毯重新裹緊銅觶，抱在懷裡，“麻煩大師了，那我再問問別處。”
他匆匆把物件抱起,快步擠出圍觀的人。
等人走遠，沈白才側過腦袋，壓低聲音，只有身後甦醒聽得見：“那道撬痕，你也看見了。”
甦醒靠在椅背上，輕輕“嗯”了一聲，聲音壓得極低，“土是真墓土，痕跡也是硬撬出來的，這物件，來路不乾淨，只是我有些奇怪，他要真是盜墓的，真敢這麼明目張膽拿到交流會上來銷贓嗎？”
沈白聲音也壓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他應該不是盜墓的，常年跑戈壁、下地的人，手上不會這麼幹淨，真正挖墓的，手掌、指關節到處都是厚繭，指甲縫裡長年嵌著洗不掉的細沙和土垢，風吹日曬，手背皮膚粗糙開裂，這人手掌看著偏嫩，只有掌心淺淺一層薄繭，更像是常年幹農活或者開車留下的。”
甦醒點點頭，“原來如此。”
“還有神態。”沈白繼續道：“常年跑地下活計的人，渾身都是一股子警覺勁兒，耳朵時刻支著，但凡身後有人走過，身子先下意識側過去，時時刻刻都在掂量風險，心裡的防備是刻在骨子裡的。”
甦醒接話，“剛剛那人，他很緊張，但那是普通人拿到不屬於自己東西的緊張和心虛，沒有那股機警、油滑和狠辣勁兒。”
沈白微笑道：“你說的不錯。”
頓了頓，他又道：“其實我也有些好奇，那人的東西，到底從哪來的呢？”
這時，又有人坐到了沈白的桌前，“勞煩您給看看，我這貨咋樣？”
對方拿了一個盒子，放到了桌子上。
沈白笑著說：“哦？開啟看看吧。”
對方開啟盒子，拿出了一隻古樸的瓷碗。”
沈白等對方將那碗放在絨布上後，拿起放大鏡，仔細觀察起來。
甦醒看著認真鑑定的沈白，心裡不由猜想：他對那些盜墓的那麼瞭解，是不是跟那些人接觸過？
畢竟沈家是做古玩生意的，能接觸到那些人，似乎也不奇怪？
這一下午，沈白鑑定了不少物件兒，說得他口乾舌燥，不過多是工藝品，除了那件可疑的青銅觶，竟然再沒有真品了。
甦醒麼，今天還是沒什麼收穫。
傍晚吃過飯後，眾人一起回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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