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及爾的將軍聚會,結束的就像是開始那樣悄無聲息,奧蘭這邊更是完全不受影響。
科曼從吉普車上跳下來的時候,一股混著石灰和機油的熱風迎面撲來,讓他不由自主地眯了一下眼睛,這個產業還挺有味道的。
盧卡爾已經站在工地入口等著了,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的煙,曬得比上次見面時又黑了一點。
「長官。」盧卡爾敬了個禮,語氣裡帶著一絲說不上是炫耀還是訴苦的味道,「您來得正好,第三座蒸餾塔剛封頂。」
科曼回禮,抬頭望去。工地比他預想的大得多。奧蘭城南這片原本只有磷肥加工廠和幾座破舊倉庫的荒地上,已經豎起了一片鋼鐵叢林。
三座裂解裝置的主體框架已經完成,工人們正在腳手架上焊接管道,橙黃色的焊花在白天的陽光下依然清晰可見。遠處,球罐區的基礎已經澆築完畢,六個巨大的混凝土環梁整齊地排列著,像等待安放寶石的底座。
「進度比計劃快了將近兩週。」盧卡爾把沒點的煙收進口袋,帶著科曼往裡走,「君士坦丁那邊石油管道鋪得怎麼樣?這邊裝置要是到了,原料卻跟不上,那就是笑話了。」
「管道已經鋪到塞提夫了。」科曼踩著一塊翹起的鋼板跨過一個淺溝,「薩蘭將軍親自協調的,君士坦丁實業集團那邊優先保證管材供應。按現在的速度,兩個月後原油就能送到奧蘭。」
兩人走進工地中央的臨時辦公區,一間用貨櫃改造的簡易房。裡面擺著一張長桌,牆上貼滿了圖紙和進度表。
一個穿著工裝。戴眼鏡的法國中年男人正趴在桌上算什麼東西,聽到動靜抬起頭來。
「這是皮埃爾拉豐,從里昂調來的化工工程師,之前在法國本土的合成橡膠廠幹了五年。」盧卡爾介紹道,「拉豐,這是科曼上校,專案的發起人。」
拉豐站起來,握手的時候科曼感覺到對方手掌粗糙。骨節分明,是那種真正在工廠裡待過的手。
「上校,我看了您提交的可行性報告。」拉豐說話很快,帶著里昂口音,「坦率地說,有些地方太樂觀了。比如用水量,奧蘭的供水系統如果只供應磷肥廠,綽綽有餘。但加上三套裂解裝置和聚合車間,水資源缺口大概在百分之二十左右。」
科曼沒有反駁,拉過一把椅子坐下:「解決方案呢?」
「兩個辦法。」拉豐在牆上扯下一張圖紙鋪在桌上,「第一,從謝利夫河引水,但需要新建一條六十公里的管道,造價不低,工期至少八個月。第二,在奧蘭建一座海水淡化廠,地中海就在旁邊,取水方便,但耗電量大,而且裝置需要從國外進口,法國本土沒有合適的供應商。」
「耗電量多大?」科曼問。
「如果上全規模淡化,每天需要二十萬度電。」拉豐指著圖紙上的另一個位置,「奧蘭現有的發電廠撐不住。除非擴建發電廠,或者從阿爾及爾拉一條高壓線過來。」
盧卡爾在旁邊忍不住插嘴:「那不等於為了喝牛奶要養一頭牛,為了養牛又要種一片草地?」
「奧蘭承擔了部分卡斯巴區的居民分流安置,勞動力不缺。」科曼不慌不忙的說道,「這個產業本來也是要創造就業,減輕阿爾及爾的壓力。」
「奧蘭的局勢才剛剛穩定,會不會帶來衝擊。」盧卡爾最知道奧蘭省的情況了,一九五四年年底的暴動,奧蘭就是主戰場,兩年多時間局勢才回歸平穩,新的遷徙群體,會不會造成本來向好的局勢再次惡化?
「司令部已經決定了,奧蘭應該顧全大局。」科曼也知道盧卡爾的擔憂並不是沒有道理,但只能發揮主觀能動性去克服,「人該招還是要招,但每個從卡斯巴區招來的人,背景都要查清楚。盧卡爾,你和奧蘭的警察局配合,建立一個工人檔案,誰什麼時候來的,住在哪裡,和誰接觸過,都要有記錄。」
「那工作量可就大了。」盧卡爾苦著臉說。
「你當初跟我幹副手的時候,工作量也沒小過。」科曼轉身拍了拍盧卡爾的肩膀,「等工廠建起來,你就是奧蘭的功臣。到時候別說上校,准將都有可能。」
每一次盧卡爾碰到科曼,明明沒吃到多少油水,卻總有一種飽腹感,拍了拍肚子道,「長官的餅,一直都是這麼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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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倆是什麼關係。」科曼一副我們是自己人的口吻道,「你要知道巴黎給司令部的餅,就知道我這點功力什麼都算不上。」
在工廠的時間裡,科曼從聚合車間的裝置到貨時間。原料罐區的防腐處理。工人宿舍的搭建進度————事無鉅細,一樣一樣地看,一樣一樣地問。
「上校好像什麼都懂。」拉豐找到盧卡爾詢問,這種人才是怎麼進入軍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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