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傳來父親粗糙的嗓音：“閨女，聽說你們公司抓了不少貪官？這樣的公司好，不藏著掖著。你也千萬別跟公司玩心眼兒。”
蘭開芹鼻子發酸，想起幾個月前父親送她，在火車站反覆叮囑：“咱不佔別人便宜，也別怕吃虧。”
她看著已經光禿禿的銀杏樹枝被冷風吹得搖搖晃晃，忽然覺得這1000美金沉甸甸的，這好像是公司給每個奮鬥者的承諾。
下班後的秦浩今天難得沒加班，在食堂吃過飯以後便往家裡跑。
回到家後的他在出租屋裡盯著手機裡的銀行簡訊看了好多次。
也不知道父親最近是不是又在上夜班，他只好給母親打過去微信影片。
父母的臉很快就一起出現在螢幕裡，背後是窯洞牆上貼得滿滿的獎狀都是他上學時獲得的。
“爸，公司發了反腐獎金，美金，您說咱村信用社能換不？”
父親湊近些，說道，“美金？啥反腐獎金？”
待秦浩完完整整解釋了一遍，父親算是聽懂了，“你們公司厲害啊，連老外吃的回扣都能要回來。”
母親在旁邊插話：“耗子，這錢留著娶媳婦用，別老給家裡打。”
影片裡，父親突然壓低聲音：“你們領導沒貪汙吧？”
秦浩笑了：“爸，我們陳部長都22級了，人家乾乾淨淨的年收入估計都能超過800萬，人家有什麼好貪的。” 說完伸出手，比了個“八”的手勢。
對於陳默又升級的事情，IT運維支撐部早都傳遍了。
兩週前不知道是哪個手癢的傢伙，在公司W1上搜了陳默的名字，結果下面的職級赫然顯示的是22。
（公開資訊上無法顯示職級後面的小職級：ABC）
好傢伙，這下部門裡瞬間炸開了鍋，那天的場景堪比今天發獎金的熱鬧。
大家先是統一的黑人問號臉，這不是剛升過嗎，怎麼又來。
然後則是較為統一的高興，雖然部門大佬升職和自己沒有直接關係。
但是在大公司混過的人誰還不明白啊，部門老大級別高則代表大腿足夠粗，代表著在內部能拿到更多資源，代表著更容易出成績。
如果不是沒辦法，誰願意跟一個級別低且在公司沒什麼話語權的老大混啊。
秦浩父親在影片那邊點頭：“那就好，跟著這樣的領導幹，踏實。”
結束通話前，父親突然舉起手裡的搪瓷缸：“兒子，爸喝的是你上次寄的茶葉，真香。”
秦浩看著螢幕變黑，忽然覺得這1000美金是父親礦靴上的煤渣，是母親蒸的黃米饃，是自己經常加班到凌晨的熒光屏。
晚上七點，趙志強坐在出租屋的窗邊，檯燈的光映在銀行簡訊上。
1000美金，足夠他支付他再報一次英文加強班的學費，甚至還能存上一半過年帶回家。
他摸出筆記本，上面記著白天陳默發在群裡的話：“這1000美金既是獎金，也是告誡。是挺直腰桿拿獎金還是在監獄裡學習均在諸位同事的一念之間。”
撥通父親的電話，1500公里外河北農村的冬夜格外安靜：“爸，公司發獎金了，我準備花錢再報一次英文強化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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