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從顯示器後抬起頭,看見黃珊身後還跟著抱著厚厚檔案袋的薪酬專員小林。
年輕人一臉敢生無可戀的樣子,顯然是被黃珊抓來臨時加班的。
“我要的不是普通應屆生。” 陳默調出麻省理工某鍾姓學生的資料投影在幕布上,“這個同學在分散式系統領域發的頂會論文,抵得上我們某個小團隊三年的產出。”
黃珊掃了眼論文標題,忽然從愛馬仕包裡摸出瓶眼藥水:“上個月財經部剛砍了海外招聘預算,現在您要給一個應屆生開兩百萬年薪?”
她仰頭滴藥水的動作像在瞄準靶心,“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四級部門經理的全年工資收入都沒這個數!”
陳默起身在白板上畫了個同心圓,“渡河專案的架構就像洋蔥,外層能用錢堆出來,但最裡層...”馬克筆重重戳在圓心,“必須是屬於我們華興自己的核心。”
小林突然弱弱舉手:“按照《特殊人才引進辦法》第七章第四款,非博士學歷需要三名董事聯名推薦...”他聲音越來越小,因為陳默正吊著眼睛著他。
“所以我們需要新開個口子。”陳默從抽屜抽出蓋著徐平私章的批文,“徐董已經同意試點‘天才級’職級,可以考慮獨立於現有職級之外。”
黃珊抓起批文對著頂燈細看,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陰影:“職級描述裡寫‘21級差旅待遇’?你知道行政部上週剛駁回我申請頭等艙的報告嗎?”
她突然把檔案拍在桌上,此刻她懷疑陳默是不是吃了豬油蒙了心,對這幫寫程式碼的有點太好了吧。
陳默沒說話,就這麼看著她。
一分鐘過去後,“陳總對不起,是我失態了。”
“黃珊,還記得2012年ERP崩潰那次嗎?” 等到對方主動認錯陳默才開口道,“當時所有人都說恢復至少需要12小時,結果我們靠三個實習生寫的指令碼硬是搶回了一半的時間。”
黃珊塗著暗紅色唇膏的嘴角抽動一下:“其中一個實習生現在在谷歌,年薪加股票...”
“所以這次我們要留住這種人。” 陳默調出鍾耀祖的資料。
“薪資結構可以調整。”他點開財務模型,“基礎工資按17級標準,剩下用專案獎金和特別津貼補足。股票池從渡河專案專項基金出,不走常規激勵通道。”
小林的手指在計算器上飛舞:“這樣的話需要重新定義‘特別津貼’範疇,至少得繞過五條內控條例...”
“把‘津貼’改成‘技術合作費’。”黃珊突然打斷他。
“去年供應鏈部引進德國工程師用過這個名目。”她抬頭看向陳默時,眼裡閃著刀鋒般的光,“但我要三個承諾:第一,這些人不參與常規績效考核;第二,他們的辦公室必須獨立設區;第三——”
她頓了頓,“如果三年內專案失敗,你來背全部人事責任。”
窗外的驟然吹起大風,留著一條縫隙的窗戶發出嗚嗚的風聲。
陳默望著幕布上鍾同學稚氣未脫的證件照,想起前世某篇報道的標題——《那個在海關被扣下三箱演算紙的少年,後來成了華國EDA的脊樑》。
“成交。” 他伸出手。
黃珊很敷衍的握了握手,翻了個白眼,她覺得自己受到了對方淫威的壓迫。
從包裡抽出份檔案:“先把這十二個特殊崗位的‘能力鑽石模型’填了,我要在明早八點前塞進人力資源系統。”
她轉身走向門口時又補了句,“讓你的人事專員準備好,未來三個月會有兩千封投訴郵件——關於為什麼新來的應屆生比18、19級的老專家掙得多。”
陳默抓起咖啡灌了一大口,苦澀的液體讓他想起五年前那個同樣潮溼的夜。
那時他剛解決基站協議漏洞,林有為指著監控室裡睡成一片的年輕人說:“記住,技術問題熬三個通宵就能解決,但找到對的人,要花三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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