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職業習慣。”莫清辭說,“學法學的,拿到一個觀點第一反應不是接受,是質疑。你憑什麼這麼說?你的依據是什麼?有沒有反例?這個反例能不能推翻你的結論?”
“所以你那天加我微信,不只是為了約咖啡?”
莫清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這次笑得比之前都大,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
“你這個人說話真直接。”她端起咖啡杯,藉著杯沿的遮擋看了他一眼。
“不過我欣賞直接的人。跟你直說吧,加你微信有兩個原因。
第一,你的辯論水平確實高,我想跟你交流,這對我自己有提升。
第二,我確實對你有好奇。”
她說“好奇”的時候,語氣坦蕩,像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沒有羞澀和試探。
陳沅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耶加雪菲的柑橘香氣在口腔裡散開,酸度確實很低,口感乾淨。
他放下杯子,迎著莫清辭的目光說:“好奇什麼?”
“好奇你是怎麼在這個年紀就有這種邏輯顆粒度的。”莫清辭說,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這是她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我打了六年辯論,見過的優秀辯手少說也有幾十個。
有的人靠天賦,反應快、嘴皮子利索,但邏輯不紮實;
有的人靠勤奮,準備充分、資料翔實,但臨場應變差。
你不一樣,你兩方面都很強。”
她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
“而且你有一個特點,你說話的方式,不是那種‘我要說服你’的進攻性,而是‘我在跟你討論這個問題’的平等性。這種分寸感,在同齡人中簡直鳳毛麟角。”
陳沅安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聽她說完。
“所以我想知道,”莫清辭看著他,目光清澈而認真,“你是怎麼做到的?是天賦,還是後天的訓練?如果是後天的,是什麼樣的環境或者經歷塑造了你的這種思維習慣?”
這個問題問得很誠懇,不像是在恭維,更像是一個同樣優秀的人在試圖理解另一個優秀的人。
陳沅安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可能跟我爸有關。”
“你爸?”
“嗯。他工作很忙,但從小到大,他跟我聊天的方式,從來不是‘你要怎麼做’,而是‘你覺得應該怎麼做’。”
陳沅安說得不緊不慢:
“他會給我一個複雜的問題,讓我自己分析、自己找答案,然後他再指出我分析過程中的邏輯漏洞。
這個過程重複了很多年,慢慢就形成了習慣。”
莫清辭聽著,眼睛裡有一種光在閃爍。
“你爸是做什麼的?”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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