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大東門的銀杏又黃了。
左澤濤從圖書館出來的時候,晚風正把一片半枯的葉子捲到他肩上,他順手拂去,腳步沒停。
書包裡那本《宏觀經濟學》重得墜肩,這是他這學期唯一一門需要認真對付的課。
上學期掛了一科,被他那個新疆吃沙子的二哥隔著電話罵了二十分鐘,罵完又說:“你別讓爸爸失望。”
左澤濤沒回嘴。
他大哥從小就叛逆,如今在魔都某大廠做產品總監。
二哥國防科技大學畢業後在西北某基地帶一個排,如今已經是副團級幹部。
他爸左夢安退休之後身體一直不好,今年入秋又住了半個月的院。
他每次打電話回去,接電話的都是護工,說左總在休息,讓他晚點再打。
晚點再打,往往就忘了。
左夢安從小就知道自己家跟別人家不一樣。
小學那會兒他爸還在華興當總裁,偶爾來學校接他一次,校門口就會多停幾輛不常見的車。
同學圍上來看,他站在旁邊不知道該說什麼,
後來索性就不讓他爸來學校了。
上了中學以後,他爸的身體開始走下坡路,那些車和人也漸漸不來了。
他大哥二哥都忙,一個在魔都加班到凌晨兩點是常事,一個一年到頭回不了兩次家。
家裡真正陪他長大的,是他媽請的一個住家阿姨,姓孫,從青州來的,做飯好吃,話不多。
他考上人大那天,他爸難得精神不錯,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跟他說了一句話:
“去大學好好讀書,交幾個真朋友。家裡的事不用你操心。”
左澤濤點了點頭。
他其實也不知道“家裡的事”具體是什麼事,但既然他爸說不用操心,那他就不操心。
人大的生活比他想象的要普通。
他沒刻意混什麼圈子,但人大也算是臥虎藏龍之地,軍訓的時候有人認出他,說“你就是左澤濤?你爸以前是不是左夢安?”
他笑了笑說“是”,沒多解釋。
後來那同學跟別人說“左澤濤這個人挺低調的”,這句話傳到左澤濤耳朵裡,他覺得挺好。
低調這個詞,在他家算是一門家傳手藝。
他每個月生活費兩萬,一般就花個五六千,剩下的存著。
他不買奢侈品,不泡夜店,不去那種一頓飯吃掉普通人一個月工資的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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