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知行想起父親王振邦說過的那些話。
他父親今年六十出頭,年輕的時候在大廠幹了將近二十年,從普通研發工程師一路做到研發總監,後來因為理念不合離職,自己出來創業。
他從小就知道父親不是一個好相處的人,脾氣硬,說話直,認準了的事情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但父親有一個本事,他看人極準。
“知行,做生意也好,做人也好,你要學會分辨兩種人。”父親有一次喝酒之後跟他說。
“一種是衝著你手裡東西來的,你手裡有東西的時候他圍著你轉,你手裡沒了,他轉身就走。
另一種是衝著你這個人來的,你手裡有沒有東西,他都在。”
他當時沒太往心裡去,現在他慢慢想明白了。
莫清辭是後一種。
她根本不關心他手裡有什麼。
她只是按照自己的節奏走自己的路,既不繞開他,也不為他停留。
他想起她坐在咖啡館裡,端著那杯已經涼了的美式,平視著他的眼睛說“謝謝王總,我會考慮的”的時候,那種禮貌而周全的方式,把他的話接住,然後輕輕放在一邊。
不急,她還沒畢業。
自己還有時間,也還有其他辦法。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上來蓋到肩頭。
窗簾在夜風裡輕輕地鼓動著,遠處的海面上,一艘夜航船的燈光正在緩緩移動,像一粒在黑暗中漂浮的光點。
他閉上眼睛,在心裡把她的樣子又過了一遍,然後慢慢地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他醒得很早。
窗簾縫裡透進來的光還是淡青色的,他洗漱完畢,換了一身深藍色的西裝。
對著鏡子系領帶的時候,他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覺得比前幾年老了一些,但眼神還是銳利的。
他想起今天下午要籤的那份協議,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他走出酒店房間的時候,走廊裡很安靜,地毯厚實而柔軟,踩上去沒有聲音。
車子駛過濱海大道的時候,陽光正從海面上浮起來,把那一整片水面染成晃眼的金色。
那天下午,粒波感測和沈懷謹的律所正式簽了前期顧問協議。
簽約地點在律所鵬城辦公室的會議室裡,長桌兩側坐滿了人。
王知行坐在主位,沈懷謹坐在他對面,兩個人中間隔著厚厚一沓還沒有簽字蓋章的檔案。
沈懷謹翻開協議的第一頁,把其中一條用指尖點了點:
“王總,這一條是關於盡調範圍和技術引數確認的,我們這邊的初步方案是先做一輪財務和法律層面的初步盡調,然後根據結果再決定是否推進到技術層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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