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勢力的安定運轉,在外亦在內,而構成這一切的根本所在,其實在人,只是人心太過複雜,律令條文只能兜底,卻不能撐起一個上限,是故上位者的作用便體現出來,旁人所不能辦之事,往往上位者一個舉止,一個眼神,便足以破局成勢,當然這也離不開一幫追隨者的默契響應。
正如今下的譙縣曹氏,最具權勢的是曹操,其次便是曹昂,圍繞這對父子身邊的,便是有著一幫腹心肱股的,或許他們脾性不一,或許他們存有矛盾,但在大是大非面前,卻能摒棄私怨而朝同一目標發力。
不能做到這點的,不能稱為腹心肱股。
留給曹昂的時間還很充沛,畢竟他才而立罷了,身體正處盛年巔峰,且誕有不少子嗣,譙縣曹氏之基業亦有其一份功勞在,然對其麾下不少人來講,他們卻顯的不那般充沛了,特別是曹昂從襄陽迴歸許都,於政治層面的更進一步,使曹昂能選之範疇更為寬廣,如若不抓緊確立自身位置,那便有無數人擠破頭,絞盡腦汁以取代其位的。
在這件事上曹氏、夏侯、丁家三族子弟同樣是免不了參與此等競爭的。
於私下來論,他們確實跟曹昂關係很近,出於這方面的考慮,在一些關鍵位置上,曹昂是願意優先任用這些親族子弟的,但是信任不等於放任,更別提縱容了,畢竟曹昂自請在南陽曆練以來,對外公開秉持的即“以才為先,以功為據”的根本,這一原則是要一直延續下去的。
曹昂是會給三族子弟對應機會,但前提是在公開場合下,被提拔,被重用的人,必須要叫人看到真才實學才成。
曹真、曹休、夏侯尚、曹鑠、夏侯充、夏侯衡、夏侯儒、丁儀、丁謐這批年紀相差不大的三族子弟,特別是他們都已陸續及冠併成婚了,想要從軍中,在地方一步步攀爬向上,就必須要經得起軍功實績的淬鍊,受得住朝野公議的審視,這是不容任何討價還價的。
他們的父輩走過的路,他們的大兄走過的路,他們必須要自己走一遍,不說能超越他們父兄吧,但跟同齡人相比必須要立穩腳跟才行。
為了叫他們腳踏實地走好這段路,曹昂可謂是費盡了心思,圍繞烏丸諸部所進行的出塞之舉,從某種程度上來講,便是曹真、曹休、夏侯尚、曹鑠他們真正意義上精神斷奶,需要有自己的判斷與抉擇下,把擺在面前的難題及挑戰解決好,這樣他們在軍中的跟腳才算真正站穩了。
這與先前靠曹氏、夏侯名號在軍中歷練是有本質區別的。
或許在之後,仍會有人會提及這是何等出身,這是誰的子侄,這是誰的兄弟,但那提及的真正含義就不一樣了。
從前是仰仗門楣的榮光,之後是揹負門楣的重量,這兩者是有著本質區別的。
曹昂這樣的謀劃與安排,才是一位繼承者該有的格局與擔當,因為這從根本上來講,曹昂從不懼誰會反對他,誰會算計他,誰會挑戰他,因為他所處的這個位置,是眾望所歸,堅不可摧的存在!!
而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便是袁譚、袁尚這對兄弟了,因為他們的一己私利,早已到了水火難容之境,彼此猜忌與提防是根深蒂固的,不會說因為外敵的出現,便將這些徹底給消除掉了。
“廢物!!”
“袁譚不配做汝南袁氏子!!”
幽州,薊縣。
大將軍府正堂狼藉一片,案几傾頹,竹簡散落,袁尚面露怒容,歇斯底里的咆哮著,立於堂內的逢紀、辛評、楊林等人垂首噤聲,不過所露各異神色,卻能體現出他們內心各有想法。
“都到了生死存亡之際,卻如婦人般扭捏起來,某是不知這等機會,其為何不抓緊利用起來!!”
袁尚瞪大雙眼道:“在廣陽一帶,只要擺出死戰到底的態勢,便能叫曹軍與南下鮮卑相互消耗,待到雙方損失慘重,某這便能提兵南下,一為解決來犯曹軍,生擒曹昂都不是沒有可能,二為解決南下鮮卑,以此扭轉汝南袁氏在幽,在冀之口碑,可現在好了,其卻什麼都不管了,整日躲起來不聞戰事了。”
“好啊,好啊,真是太好了,如若是這樣的話,為何不將權柄交於劉玄德啊,這樣也好促成某所言之勢,可沒有這些,其麾下根本就不聽劉玄德的,甚至作壁上觀劉玄德……”
袁尚的聲音在堂內迴盪,可逢紀、辛評等人聽到此等言論,這心中卻是有別樣滋味的,不是憤慨,不是激動,而是一種很難用言語描述的悵然。
因為袁尚眼下所講種種,與之當初所做種種差別太大了。
早先其從涿縣撤回,便是受不了被欺騙,這其中便有鮮卑南下之事,那時對下表明的態度,是要徹底放棄與袁譚、劉備聯合抗曹之事,選擇在薊縣固守以獨抗曹軍兵鋒,且在一段時間內其所做的種種也確實是如此的。
修築城防,挖設壕塹,囤積糧秣,整飭甲兵,徵發民壯……這種種舉止給薊縣上下便是破釜沉舟之勢。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袁尚的口風卻漸漸變了。
其實瞭解袁尚的文武,對於其變化是能猜出一二的,無非是曹昂親領曹軍各部,在廣陽一帶表現的太過強橫了,不止壓著南下鮮卑打,還對廣陽一帶及周遭表現極強攻略,而在這等態勢下,幽州腹地及東線局勢不斷變化,或許是受曹軍兵鋒強橫的影響,或許是對汝南袁氏徹底失望,或許是因鮮卑、烏丸諸部相繼侵犯影響,這使上述之地局勢動盪,甚至有一些公開倒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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