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若干年後,憶及此戰,他們會因她的犧牲而生出愧疚,可此刻不會。
只除了那個跪在地上疼得翻來覆去的白髮男人——唯有他,万俟浮生,一人一心,在浩瀚的天地間,痛到靈魂都在顫抖。
他的世界,轟然崩塌。
而眾人的世界,正迎來黎明。
……
此刻的万俟浮生怨恨至極,他恨透這個殺死他愛人的世界,他恨這個世界上所有讓她愛人赴死之人,恨一開始便將愛人一生安排好的天道!
他甚至覺得,這個世界毀滅與否,與他何干?毀滅了也好,至少能陪她一同葬下!
於是,在所有人包括沉浸在悲痛之中的万俟浮生本人都沒有察覺的情況下,在絕望之念徹底淹沒他的剎那,大地深處殘留、蠢動的魔氣悄然溢位,乘虛而入,絲絲縷縷地鑽入他的體內。
鳳輕絕靜靜注視著,眼底微微一顫。
她未曾愛過人,所以無法感同身受,但依舊被万俟浮生這份撕心裂肺的悲慟所震撼。
或許是旁觀者清,她清晰的看到幾縷紫黑色的氣息從地面浮出鑽入了万俟浮生的膝蓋。
“原來……你就是此時誕生的嗎?”鳳輕絕側首,望向身旁的魔靈。
魔靈輕笑,聲音低沉:“也可算作是我的契機。但真正的誕生……是在他走遍大陸,尋到雲落第一縷神魂碎片的那一日。那時的他以為自己看見了復活她的希望,於是執念成魔。”
魔靈抬手一拂,眼前的畫面再次變幻,幾次時空穿梭已然令鳳輕絕逐漸習慣了傳送帶來的眩暈感。
注意停留在他的話中,只見他緩緩續道:“他感知到我的存在,卻不肯承認。他怕她厭惡,不願自己體內有我這般不魔不妖、不人不神的存在。於是,他封印我。後來,又將我困於萬封之陣附近的血屍山,也就是後來的魔域。”
鳳輕絕眼眸微微一動,面上浮現一絲疑惑與好奇,角輕啟,聲線淡漠卻帶著幾分真切的探問:“情愛之事便如此念念不忘?真的值得嗎?”
“值得!小輕絕尚未體會過與人命運糾纏,心靈相通的滋味,若是體會過了,便會明白世間最可怖的,並非身死,而是隻剩孤身一人。”魔靈眼底閃過一絲溫情,答得斬釘截鐵。
“那我還是不要體會了。”鳳輕絕眉心微蹙,堅定地搖搖頭。
魔靈的視線自她眉眼間掠過,卻忽然落在她身後的南宮長澤身上,眸光深邃莫測,意味深長地吐出一句:“人與人之間的緣分,往往在你未曾察覺時,便已悄然生根。”
鳳輕絕沒有聽懂,也懶得在此話題上糾纏,徑自轉眸去看新的記憶畫面。
倒是她身後的南宮長澤,神色微頓,深深望了她一眼,那眼底深藏著旁人難以觸及的情緒。
畫面流轉,万俟浮生的身影驟然顯現,他負手立於無垠的荒漠之上。
看到万俟浮生的那一刻,鳳輕絕內心震驚不已,“這是過了多久?!”
那還是万俟浮生?
他怎麼變成這樣?
直到看到兜帽下熟悉的面容,鳳輕絕才確定對方的確是万俟浮生。
万俟浮生一身黑袍,絲絲白髮從兜帽下飄出,眼神冷冽死寂,和之前所看到那溫潤如玉的模樣截然不同!
“距大戰已過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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