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飆走到門口，手已經按在了門扇上，聞言停住了腳步。
他偏過頭，側臉的輪廓在窗外暴雨的灰白色天光中顯得格外分明，嘴角那絲笑意沒有變，但聲音裡的溫度卻在一點一點地往下掉。
“我想要什麼，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轟隆——！
話音落點，第三聲悶雷在天際炸開，比前兩聲都更近、更沉、更響。
書房裡的光線驟然暗到幾乎看不清對面的面孔，緊接著，瓢潑大雨終於傾瀉而下。
豆大的雨點砸在屋頂的瓦片上發出密集而爆裂的聲響，砸在槐樹葉上噼啪作響，砸在青磚地面上濺起一朵朵白色的水花。
雨水順著屋簷倒灌下來，在院子的排水溝裡匯成一股渾濁的激流，裹著枯枝敗葉朝院門外衝去。
朱棣起身走到窗前，伸手將那半幅被風捲落的竹簾重新掛好，然後轉過身來面朝張飆。
他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線中看不太分明，但他的聲音在雨聲的間隙中顯得格外清晰、格外平靜，平靜到像是在跟一個認識了很多年的老朋友說一句再尋常不過的話。
“張飆，你活著，對大明有用。無論誰殺你，都是在毀大明的棟樑。”
“今日這番話，只有你知我知，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至於你說的那些瘋話，本王就當是一場雨，下完就過去了。”
他頓了頓，忽然不輕不重地加了一句：
“但在你死之前，不妨先把你要做的事做完。大明的海路還等著你鋪，你那銀票還等著你印，松江的船廠還等著你造。這些事沒人能替你。”
張飆微微一怔。
他沒想到朱棣會說這句話。
方才在花廳裡，這老狐狸從頭到尾都在用各種方式試探他、拉攏他、掂量他，每一句話都帶著算計，每一個眼神都藏著目的。
可此刻，在暴雨的掩護下，在這間與世隔絕的書房裡，朱棣說的這幾句話卻意外地沒有任何算計的痕跡。
沒有試探，沒有拉攏，沒有討價還價，只是一個在邊關打了十幾年仗的藩王，對著一個他殺不得也用不起的瘋子，說出了他最真實的想法。
“行。”
張飆點了點頭，平靜無波地道：
“燕王殿下的話，我記下了。今天之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還有外面這雨知。”
他彷彿想起了什麼，又補充道：
“對了，那個叫道衍的和尚，你最好看著點。他幫你，是真心的，但他幫你的理由，未必是你想的那種理由。”
說完，他推開門大步跨出去。
朱棣站在書房的廊下，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雨幕深處，沉默了很長時間。
不知道什麼時候，道衍站在了他身後，僧袍下襬已經被廊下濺起的雨水打溼了大半，但面容依舊是那種千年古井般的平靜。
他雙手合十，微微垂首，聲音不高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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