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咱新立的皇太孫。”
朱樉渾身一顫，猛地抬起頭，額頭上已經磕出了一片青紫。
他看向朱允熥，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
然後，他重新叩首，額頭抵在石階上，聲音無比鄭重地道：
“罪臣朱樉，叩見皇太孫殿下。”
朱允熥連忙上前一步，雙手托住朱樉那條獨臂，將他扶了起來：
“秦王叔，不必多禮。”
朱樉苦澀地搖了搖頭，那條空蕩蕩的袖管在山風中輕輕晃動：
“殿下折煞罪臣了。我現在只是一介廢人，日日在此灑掃贖罪，哪裡還能承秦王爵位。”
說完，他轉過身面朝老朱，再次跪倒：
“父皇，兒臣不敢奢求您的原諒。兒臣這些日子在鐘山，每天對著大哥的陵墓灑掃唸經，想起小時候大哥教我寫字、教我騎馬，想起自己在封地做的那些荒唐事……”
“兒臣從未想過加害大哥。兒臣只是害怕，害怕在封地做的那些荒唐事被父皇知道，害怕失去父皇的信任，害怕被削爵、被幽禁。”
“道鴻就是抓住了兒臣這份害怕，用‘疑冢’的事嚇唬兒臣，又用‘傳國玉璽’的事引誘兒臣，讓兒臣一步錯、步步錯。等兒臣醒悟過來的時候，大哥已經不在了。”
老朱平靜地看著他，聲音沒有絲毫溫度：
“事情已經發生了，你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你是沒有親手害死你大哥，可你的荒唐就是遞到韓明手裡的刀。”
“咱不殺你，不是因為你跪在這裡磕幾個頭就能贖罪，是因為咱要讓朱家的兒孫都看看，做錯事就要付出代價，誰也不例外。”
“你是咱的親兒子，咱不殺你；可你這輩子也別想再回封地、再做王爺。就在這兒陪著你大哥，好好想想你做的那些事。”
朱樉稍微沉默，旋即重重叩首，沒有再為自己辯解一個字。
老朱則一臉決絕地轉過身，示意朱允熥繼續往山下走。
可是，他們剛走出幾步，身後又傳來朱樉的聲音：
“父皇，您知道袁珙嗎？”
老朱停住腳步，眉頭微微擰了一下。
這個名字他有點印象。
他記得劉伯溫當年提過此人，說此人相術了得，在浙東一帶頗有名氣。
朱樉跪在原地，將自己這些日子反覆琢磨的線索，一字一句地稟報出來：
“兒臣被囚在鐘山之後，一直在想道鴻的事。他當年是兒臣的祈福僧人，常在兒臣耳邊提起袁珙，說此人相術了得，曾替四弟看過相。”
“後來兒臣派人去查，發現袁珙確實替四弟相過面，說過一些話，內容不詳。”
他深吸一口氣，將聲音壓低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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