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滿朝文武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老朱身上。
老朱靠在龍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著，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轉過頭看著朱允熥，淡淡道：
“你覺得呢？”
朱允熥想了想，然後朝老朱恭敬一禮，道：
“回皇爺爺，孫臣以為，師父的考慮非常周全，餘大人和鬱尚書的顧慮也並非沒有道理。”
“清丈田畝需要時間，隱田清查需要人力，養廉銀的撥付也需要穩定的財政來源。”
“故而，孫臣建議，在江南三府先行試點。江南三府的清丈田畝已經基本完成，隱田清查也有反貪局的底冊可查。等江南試點成熟之後，再逐步向全國推廣。”
鬱新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賬，江南三府試點，涉及官員數量有限，養廉銀的開支用那筆利息就能覆蓋。
而廢優免之後新增的田賦，正好可以填補開海工程的資金缺口。
他跨出一步躬身行禮：
“陛下，老臣附議皇太孫殿下。江南三府先行試點，戶部可以配合值書房在三個月內拿出詳細的試點方案。”
餘山也跟著站出來：
“老臣也附議。工部在江南三府有開海工程，試點期間可以優先安排清丈田畝的人手，與反貪局協同作業。”
李子義再次開口：
“陛下，臣今日彈劾張飆，是因為他不按規矩辦事。但他方才提出的官紳一體納糧，臣一個字都不反對。”
“臣願主動申報名下田產，放棄所有優免，全額繳納田賦。不為別的，只為告訴這滿朝文武，張飆這道奏疏，不是衝著一己私利來的，是衝著這大明的百年基業來的。”
此言一齣，眾臣頓時面面相覷。
有人低下頭去不敢看李子義的眼睛，有人默默將笏板往袖子裡塞了塞，還有人臉上浮起一絲極淡的愧色。
老朱將所有人的反應盡收眼底，然後轉身走向丹陛，不多時，他便站在了丹陛邊緣。
只見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滿朝文武，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傳旨。自即日起，蘇州、松江、嘉興三府，先行試點攤丁入畝，官紳一體納糧。凡試點區域內，所有官紳，不論品級高低、功名大小，一律按實有田畝數全額繳納田賦。”
“五品以下官員名下田產不足百畝者，按原優免額度減半徵收，三年後全額徵收。”
“養廉銀按條例撥付，由戶部統一核算，江南銀行代發，直接發到官員本人手中，不經過地方官府。”
“試點期間，由值書房會同戶部、都察院、反貪局聯合監督，每月向朕呈報試點進度。試點三年，成熟之後向全國推廣。”
“另，李子義擬定的《新政推行程式條例》頒行天下。從今往後，所有新政，不論是誰提出來的，都必須按這套規矩辦。”
說完這話，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在張飆身上，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
“張飆，你的罪，還是不夠大。咱依舊不會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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