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青樓萌妹到乞兒國風主》第十六章 殘軀負印(1)

作者:清風辰辰·12個月前

洞窟內死寂得駭人,唯有熔岩口深處傳來的沉悶鼓脹聲,以及碎石簌簌落下的聲響,如同大地垂死的喘息。硫磺與焦糊的惡臭濃得化不開,混雜著新鮮的血腥氣,沉甸甸地壓在肺葉上。每一次吸入,都帶著灼燒的痛楚。

毛草靈仰躺在滾燙的地面上,身下的岩石烙鐵般炙烤著她的脊背。視野邊緣發黑,如同濃墨暈染,每一次眨眼,那黑暗都試圖吞噬更多。渾身骨頭散了架,五臟六腑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攥過、揉碎,每一次細微的呼吸都牽扯出撕裂般的劇痛。額角的傷口像被燒紅的鐵釺抵著,溫熱的鮮血蜿蜒而下,滑過冰冷的耳廓,滴落在頸側,帶來一絲黏膩的清醒。

趙德全連滾帶爬地撲到她身邊,涕淚混著血汙糊了滿臉,聲音抖得不成調:“娘娘!娘娘您撐住!奴才…奴才這就背您出去!”他伸出手,卻又怕觸碰會加劇她的傷痛,那佈滿老繭的手懸在半空,劇烈地顫抖著。

“邪…物……”毛草靈的聲音微弱得如同遊絲,每一個字都耗盡力氣,帶著喉嚨深處湧上的腥甜。她艱難地轉動眼珠,目光死死釘在爆炸中心——那個巨大的焦黑深坑裡,一團暗紅色的、如同活物心臟般緩緩蠕動收縮的粘稠物質,正被無數細密流轉的紫色符文死死鎖住。符文的光芒明滅不定,每一次閃爍都伴隨著那邪物殘渣不甘的鼓脹,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高溫與扭曲的不祥波動。那是血髓晶最後的瘋狂,被鳳釵之力強行封印的詛咒核心。

趙德全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臉上瞬間褪盡最後一絲血色。那東西散發出的氣息,比藍衣人更陰冷,比熔岩更暴戾,僅僅是看著,靈魂深處就泛起本能的恐懼和噁心。他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發出“咕咚”一聲。

“帶…走…”毛草靈再次吐出兩個字,眼神決絕如冰。這東西絕不能留在此地。它是線索,是毒瘤,也是鷂王必然追尋的目標!

“是…是!娘娘!”趙德全猛地一咬牙,臉上橫肉抽搐,顯出幾分豁出去的猙獰。他脫下自己那件還算完好的靛藍色外袍,布料粗糙厚實。他不敢再看那團邪物,幾乎是閉著眼,手腳並用爬到深坑邊緣。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帶著硫磺和一種難以形容的腐敗腥甜,燻得他幾欲作嘔。他顫抖著雙手,將衣袍儘量攤開,小心翼翼地、用袍角去撥動那團被符文包裹的殘渣。

嗤——!

衣袍一角剛觸碰到符文邊緣,瞬間焦黑捲曲,冒起一股帶著惡臭的青煙!趙德全驚得差點將袍子甩出去,那灼燙感彷彿直接烙在靈魂上。他強忍著恐懼和灼痛,屏住呼吸,動作笨拙卻異常小心,終於將那團散發著不祥高溫的封印物撥進了衣袍中心。他不敢打包,只能胡亂地將袍子四角提起,勉強攏成一個包袱的形狀。隔著厚厚的布料,那東西的蠕動感依舊清晰傳來,像一顆在緩慢搏動的、滾燙的、來自地獄的心臟,沉重得幾乎提不動。

“陳五…”毛草靈的目光轉向不遠處昏迷的護衛。陳五的左腿自膝蓋以下一片焦黑碳化,邊緣處皮膚乾癟灰敗,如同枯死的樹皮,正詭異地滲出暗紫色的粘液,散發出與藍衣人傷口相同的惡臭。他還活著,但氣息微弱如風中殘燭。

趙德全提著那沉重的“包袱”,踉蹌著挪到陳五身邊。他探了探陳五的鼻息,又看了看那恐怖的傷腿,臉上肌肉痛苦地扭曲。他抬頭看向毛草靈,嘴唇哆嗦著:“娘娘…陳五他…腿…邪氣入體…怕是…”

毛草靈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只剩一片冰封的決然。“背…他…”聲音斬釘截鐵。她不能放棄任何一個還能喘氣的部下。陳五的傷是邪力侵蝕,帶回宮,或許尚有一線渺茫生機。

趙德全不再猶豫。他將那沉重的邪物包袱死死系在自己腰間,勒得幾乎喘不過氣。然後彎下腰,咬緊牙關,用盡全身力氣,將昏迷的陳五扛到自己背上。陳五的身體軟綿綿的,那條焦黑的殘腿隨著動作無力地晃盪。趙德全悶哼一聲,額角青筋暴起,雙腿打著顫,艱難地站了起來,身形佝僂得像揹負著整座大山。

他一步一挪地回到毛草靈身邊,喘息粗重如拉風箱。“娘娘…奴才…扶您…”

毛草靈沒有拒絕。她伸出未握鳳釵的左手,冰涼的手指搭在趙德全同樣汗溼冰涼的胳膊上。趙德全用盡全身力氣,幾乎是半拖半抱地將她從滾燙的地面上攙扶起來。毛草靈雙腿虛軟,剛一站立,眼前便是天旋地轉的黑暗,喉頭腥甜上湧,被她死死壓了下去。她靠住趙德全,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右手緊握著那支沉寂的白玉鳳釵,釵身冰涼,是她此刻唯一能汲取力量的支點。

“走…”她的聲音嘶啞。

趙德全揹著陳五,腰懸邪物,臂彎裡還攙扶著搖搖欲墜的主子,每一步踏出都沉重無比,在佈滿碎石和岩漿流淌痕跡的地面上留下深深淺淺、踉蹌的腳印。汗水混著血水從他額角滾落,滴進眼睛,帶來一陣刺痛,他連擦拭的力氣都沒有。

毛草靈強迫自己邁開腿,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她的目光,卻始終未曾離開洞窟那高聳、佈滿巨大裂縫的穹頂。那裡,一片深沉的陰影之中,兩點幽紫的、針尖般冰冷的光點,如同嵌在黑暗裡的毒蛇之眼,無聲地、居高臨下地注視著他們每一步艱難的挪動。

鷂鷹。

它還在。

它在看。

看他們如何掙扎,看他們帶走那封印的邪物殘渣,看她如何狼狽不堪。

那目光沒有情緒,卻比熔岩更灼人,比寒風更刺骨。一種無形的、粘稠的惡意如同蛛網般籠罩下來,纏繞著毛草靈的神經。她甚至能感覺到,那目光在她緊握鳳釵的手上停留了片刻,帶著一絲冰冷的審視。

不能倒下!毛草靈狠狠咬破早已傷痕累累的下唇,劇痛換來一絲清明。她強迫自己挺直幾乎要折斷的脊背,哪怕只是虛張聲勢,也要在這雙窺視的眼睛面前,維持住最後一絲屬於大雍太后的尊嚴。

“咕…”

極其輕微的一聲,帶著金屬刮擦般的質感,再次從穹頂傳來,清晰得如同在耳邊響起。趙德全渾身一顫,驚恐地抬頭望去,只看到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毛草靈的心沉了下去。它在催促?在嘲諷?還是在等待某個時機?

歸路漫長而絕望。來時匆匆穿過的曲折甬道,此刻在重傷和重負之下,變成了沒有盡頭的折磨。熔岩口的紅光在身後逐漸微弱,前方是深不見底的黑暗。空氣越來越稀薄渾濁,帶著塵土和血腥的味道。趙德全的喘息聲越來越粗重,如同破舊的風箱,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痛苦的嘶鳴。背上的陳五身體越來越沉,腰間的邪物包袱隔著布料散發出陣陣令人作嘔的溫熱和詭異的搏動感,像一塊烙鐵燙著他的皮肉,更燙著他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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