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遞上來的是一塊小小的木牌,上面刻著一個“影”字。
“影衛?”耶律洪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是唐朝的暗衛組織?”
毛草靈的心又是一沉。影衛,她在之前翻閱的宮廷卷宗裡見過這個名字,是唐朝皇帝專門培養的秘密衛隊,只聽從皇帝一人調遣,行事狠辣,從不留活口。
如果死者是影衛,那父親的信是怎麼回事?難道是唐朝皇帝故意設下的圈套,想用蘇家的安危逼她回去?可那筆跡,明明是父親的……
“陛下,雲漠城的事……”她試圖轉移話題。
“巴圖已經被控制住了。”耶律洪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著她凍得發紅的指尖,“是有人故意在茶葉裡摻了沙土,還偽造了中原商戶辱罵草原部族的文書,想挑起衝突。朕已經讓人去查幕後主使了。”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緊握的拳頭上,“現在,我們是不是該談談這具屍體,還有你剛才藏起來的東西?”
毛草靈沉默了。風雪在耳邊呼嘯,像是在催促她做出選擇。她看著耶律洪深邃的眼眸,那裡映著她的影子,清晰而堅定。這個男人,在她最狼狽的時候接納了她,在她推行改革時信任她,在她說出“不是菟絲花”時選擇了相信她……她真的能繼續對他撒謊嗎?
“跟我來。”她最終鬆開拳頭,拉著耶律洪走到密林邊緣,避開了衛隊的視線。
雪落在兩人的肩頭,很快積起薄薄一層。毛草靈深吸一口氣,從懷裡掏出那半枚玉佩和父親的信,遞了過去:“這是剛才那個人送來的。信上的字,是我……家鄉一位親人的筆跡。”她刻意避開了“蘇家”和“現代”,只模糊地用“家鄉”代替。
耶律洪接過玉佩,指尖觸到那冰涼的玉質時,瞳孔微微一縮。他認得這種玉,是中原江南特產的和田白玉,質地溫潤,絕非尋常人家能擁有。再展開信紙,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他雖然不認識中原文字,但信紙上那朵玉蘭花,他在毛草靈偶爾畫的圖紙邊角見過,她說那是“故鄉的花”。
“這個人,是你家鄉派來的?”他沉聲問道。
“我不知道。”毛草靈搖了搖頭,聲音有些疲憊,“但信裡說,我家鄉出了變故,親人可能有危險。而這個送東西的人,是唐朝的影衛。”
耶律洪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唐朝影衛出現在乞兒國皇宮附近,還帶著一封涉及毛草靈身世的信,這絕非巧合。結合雲漠城突然爆發的衝突,以及密報裡提到的“中原官員接觸部族”,一個可怕的猜想在他腦海裡成型——唐朝是想利用毛草靈的身世,攪亂乞兒國?
“你信這封信嗎?”他抬頭看向毛草靈。
毛草靈愣住了。是啊,她信嗎?信裡說蘇家遭了難,可她穿越前,蘇家在商界根基深厚,怎麼會突然傾覆?信是父親的筆跡,可影衛向來只效忠唐朝皇帝,怎麼會替蘇家送信?還有那半枚玉佩,為什麼偏偏是“蘇”字?這一切太巧了,巧得像一個精心編織的網。
“我不知道。”她誠實地回答,“但我必須查清楚。”
“朕陪你查。”耶律洪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驅散了些許寒意,“不管這背後是誰的陰謀,朕不會讓你一個人面對。”
他的話像一道暖流,瞬間淌過毛草靈的心田。她看著他堅定的側臉,突然覺得那些翻湧的不安好像沒那麼可怕了。是啊,她不是一個人。她有耶律洪,有烏蘭,有那些支援她的大臣,還有這片正在慢慢接納她的土地。
“雲漠城的事,先交給副手處理。”耶律洪當機立斷,“我們回宮,從長計議。”
毛草靈點頭。兩人轉身往回走時,她注意到耶律洪將那半枚玉佩小心翼翼地放進了自己的袖袋,像是在保管一件稀世珍寶。她忍不住問:“你不怕嗎?怕我真的是唐朝派來的細作?”
耶律洪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她:“朕怕過很多事,怕過草原的旱情,怕過部族的叛亂,怕過你剛來時對朕的疏離。但朕從沒想過要怕你,草靈。”他叫她的名字,而不是“娘娘”,聲音低沉而鄭重,“從賽馬那天起,朕就知道,你不是會被人隨意擺佈的棋子。”
毛草靈的心猛地一顫。是啊,她不是棋子。無論是唐朝皇帝,還是幕後的陰謀者,都別想把她當棋子。
“我們先從雲漠城的衝突查起。”她定了定神,眼底重新燃起光芒,“巴圖部族雖然衝動,但向來敬重強者,不會無緣無故砸商戶的貨攤。那些茶葉裡的沙土,肯定是有人故意放的。還有接觸部族的中原官員,查清楚是誰,或許就能摸到線索。”
“好。”耶律洪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把積雪都揉進了髮絲裡,“那我們現在回宮,讓烏蘭去審審抓來的幾個挑事者。對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錦囊,“給你的。”
毛草靈開啟錦囊,裡面是一顆圓潤的暖玉,被打磨成了竹葉的形狀,觸手溫熱。顯然是耶律洪隨身攜帶的東西。
“草原上的老人說,暖玉能安神。”他看著她凍得發紅的鼻尖,語氣不自覺地放軟,“別想太多,有朕在。”
毛草靈捏著暖玉,那溫潤的暖意從指尖一直傳到心底。她突然想起剛穿越時,自己在青樓裡抱著膝蓋哭,覺得全世界都拋棄了她。而現在,她站在異國的風雪裡,身邊有一個願意對她說“有朕在”的人,手裡握著故鄉的信物和未知的謎團,前路雖然迷霧重重,卻不再是孤身一人。
“走吧。”她將暖玉塞進懷裡,與玉佩和信放在一起,那裡彷彿成了一個小小的世界,裝著她的過去、現在和未來,“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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