鉛灰色的雲塊像浸了水的棉絮,沉沉壓在稻田上空,風裹著潮氣刮過,稻穗上的花粉簌簌往下掉,落在蘇瑤的手背,結成細小的團——沒有晴天時的鬆散,一捏就碎,反而黏在皮膚上,蹭都蹭不掉。
她蹲在田埂邊,
指尖捏著剛抽穗的稻穗輕輕抖,稻花簌簌落在掌心,大多是半閉合的狀態,心裡咯噔一下
這已經是連續第三天陰天,花粉散不開,柱頭接不到粉,結實率肯定要跌。
“蘇瑤!你快來看!”
二柱子的喊聲從田壟那頭傳來,他扛著根竹竿,
褲腳捲到膝蓋,沾著的泥點順著小腿往下滑,“我家東邊那壟稻子,花都快謝了還沒炸開!柱頭都幹了,再這麼下去,穗子就是空殼!”
蘇瑤直起身,揉了揉蹲麻的膝蓋,草葉上的露水沾溼了褲腳,涼得她打了個哆嗦。她快步走到二柱子身邊,扒開稻穗看——淡黃色的稻花蔫頭耷腦,柱頭頂端的絨毛失去了光澤,輕輕一碰就掉。
“不能等了,必須人工輔助授粉。”
蘇瑤從口袋裡掏出個磨破邊角的本子,翻到記著授粉技巧的那頁,
紙頁上還沾著去年的稻殼碎屑,
“你現在去村裡喊人,每戶帶根竹竿,要粗細均勻的,磨光滑點,別刮傷稻穗。
告訴大家,動作要輕,就像給稻穗‘撓癢癢’,把花粉抖下來就行。”
二柱子剛跑走,張嬸提著竹籃從田埂另一頭過來,籃子裡的紅薯還冒著熱氣,香味混著潮氣飄得老遠。“蘇瑤,你這是要幹啥?陰天裡擺弄稻穗,別把花碰掉了。”
她把籃子往石頭上一放,
伸手摸了摸稻花,
指尖沾了層黏膩的粉,
“我早上聽收音機說,明天還是陰天,要不咱等晴天再弄?說不定太陽一曬,花粉就散開了。”
“等不了!”蘇瑤拿起個紅薯,咬了一口,甜絲絲的暖意沒壓住心裡的急,
“稻花花期只有七天,現在已經過了三天,再等兩天,花全謝了,啥都晚了。”
她看了眼遠處的泉眼,突然想起之前做葉面肥時,靈泉水能提升養分吸收,說不定對花粉發芽也有用,
“我得去泉眼挑水,按 1:40稀釋,噴在稻穗上,說不定能讓花粉活得久點,發芽率更高。”
張嬸趕緊點頭,把紅薯往蘇瑤手裡塞:“你快去吧,我幫你看著田,等下村民來了,我先教他們怎麼握竹竿。”蘇瑤接過紅薯,往泉眼跑,泥路滑得很,她摔了一跤,手心蹭破了皮,也顧不上擦,爬起來接著跑——耽誤一分鐘,就多一分減產的風險。
等蘇瑤拎著靈泉水回到田裡,村民們已經聚齊了,手裡的竹竿五花八門:有的是自家晾衣服的竹杆,纏了圈布條;有的是剛砍的竹子,還帶著青皮;李老三手裡的竹竿最粗,頂端沒磨光滑,還帶著尖刺。
“大家聽著!”
蘇瑤站在田埂上喊,聲音有點啞,
“竹竿要橫著握,貼著稻穗頂端,輕輕往兩邊撥,力度別太大,把花粉抖下來就行,別把稻穗撥斷了!”
她拿起根磨光滑的竹竿,演示了一遍:手臂伸直,竹竿貼著稻穗掃過,“沙沙”聲裡,花粉像細雪似的往下落。村民們跟著學,田埂上很快響起一片“沙沙”聲,像是春蠶啃桑葉。二柱子力氣大,撥得太急,竹竿撞在稻穗稈上,“咔嚓”斷了兩根稻穗,他愣在原地,臉瞬間紅了:“這……這咋整?我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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