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儷辭現在的住處距離中原劍會並不遠,距離京城當然也近,山中環境清幽,都說十五的月亮十六圓,皎潔清冷的月光洗盡了夏日烈陽留下來的熾熱,也帶走了人們的煩躁,一路經過的村莊都在月光下顯得越發幽靜、安寧,只有各色蟲鳴在昭示這個夜晚的世界也很熱鬧。
姜莘莘的心很是平靜,唐儷辭跟沈郎魂的心情則齊齊有些沉重,畢竟小石跟姜莘莘也只是有過幾次照面,甚至連正經話都沒有說過,當然能隨便接受他就是幕後最大的黑手的事實,甚至都不需要感到驚訝。
而唐儷辭跟沈郎魂,因為大家一起經歷了許多,感情自然不一般,甚至他們已經把小石當做了家人。
如今可好,小石不僅不是家人了,反而是敵人,還是一開始就抱著要他們命的目的刻意接近、刻意欺騙他們的敵人。
姜莘莘也不催著他們趕路,橫豎她早就留下了葉摩的氣機,一闕陰陽改頭換面潛伏在唐儷辭身邊的行動十分成功,有心算無心的情況下,就算他一覺醒來自然警覺,恐怕也不會離開太遠,找起人來簡單得很。
來到小院前,姜莘莘先用法術確定了一闕陰陽並未離開,然後就對唐儷辭跟沈郎魂說道:“我跟唐儷辭進去,沈郎魂你留在外面策應。”
沈郎魂知道自己對上一闕陰陽這樣的高手,進去了怕也只能添亂,乾脆後退了一步,用行動表示自己的決心。
唐儷辭隨著姜莘莘的動作也跟著騰身而起,看姜莘莘直接朝著小石的房間飛快地掠去,自己則留在原地,準備隨時擋住一闕陰陽的去路。
一闕陰陽在自己的房間裡睡得正香,可見他對唐儷辭等人的品行也是非常信任的,不然這會兒無論如何也不該真的睡著,至少要裝個樣子吧。
姜莘莘對於敵人可沒多少善心的,直接釋放自己渾身殺氣,一闕陰陽雖然睡得熟,可對於殺氣十分敏感,幾乎是感受到殺氣的第一時間就睜開了眼睛,只是沒有立刻行動,反而繼續裝睡,又藉著裝睡的動作正在感應周邊的情況呢。
姜莘莘冷哼一聲,直接說道:“一闕陰陽,出來受死吧。”
被姜莘莘拆穿了身份,一闕陰陽也沒有狡辯的意思,慢悠悠地掀開了被子,施施然坐起身來看向姜莘莘的方向,問道:“公主從未注意過我,我自認身份毫無破綻,您到底是如何發現我的呢?”
回答他的是姜莘莘用了三分力氣的一劍,一闕陰陽狼狽躲過,卻依舊被劍氣擦到了,嘴角立刻沁出一滴鮮血。
這回,一闕陰陽可真是切身體會到了姜莘莘的厲害,再也不敢有任何疏忽,全力應對起來。只是姜莘莘的修為可不是現在的他能抵擋的,因此一開始他看起來全力招架,實際上早就盤算著如何逃脫了。
姜莘莘對於一闕陰陽的打算心知肚明,看起來盡力了,實際上最多隻用了五分的力氣,也不肯跟一闕陰陽拉開距離,因為一旦戰線拉長,一闕陰陽就多了逃跑的機會,她可沒想過讓一闕陰陽看到凌晨的朝陽。
一闕陰陽最厲害的功法是《往生譜》,這門武功略有幾分陰毒,既能剝奪旁人的生機、精血和內力為己用,以此來害人,也能將自己的生機、精血和內力無害無損地渡給別人,用來救人。
最厲害的手段則是傀儡絲,鬼牡丹就是被他的傀儡絲完全控制的傀儡,這門術法除了能用來製作和控制傀儡,還能用來直接施展禦敵。
只是這門術法需要的騰挪之地不少,三丈以外那才是無敵,只可惜姜莘莘根本不會給一闕陰陽騰出三丈的地方來,所以越打到後面,一闕陰陽就越覺得無力,乾脆全心全意算計如何暫避一時,給自己留出足夠的騰挪空間,以待逃逸。
姜莘莘單純只用劍法對陣,不管是近戰還是遠戰都沒有絲毫的不方便,劍意堂皇,殺氣凜冽,一闕陰陽在數次自己謀算的後路被有意無意地斬斷之後,不禁生出了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念頭來。
而姜莘莘等待的就是這樣的時刻,她就是要在一闕陰陽覺得最有希望逃生的時刻,給他致命的一擊,斷絕他所有的希望,包括性命。
一闕陰陽雙目赤紅,雙手操控的萬千傀儡絲迎風飛舞,遍佈周身,泛起的靈光在月光下更顯清晰,正在醞釀著最後一擊。
姜莘莘依舊不緊不慢,甚至嘴角微微翹起,表情很是滿意,即便在她跟一闕陰陽的腳下,唐儷辭跟著大家最近居住的小院兒已經破敗不堪,她都絲毫沒有看在眼裡。
一闕陰陽發了狠,擦了擦嘴邊的血跡,質問道:“公主,你也看到了我在姑墨國經歷的一切,為何不能對我有半分憐憫之心?!”
姜莘莘當然知道一闕陰陽不過是在拖延時間,也樂得配合,“所以今日我來取你性命,跟姑墨國數萬人口並不相干,我只為我中原那麼多因你而死的無辜之人負責。”
一闕陰陽對於姜莘莘的公主身份很有說頭,他恍惚想起了他曾經愛過的希雅公主,至今他都不明白為何希雅公主會任由他被火燒、被鐵柱反覆炮烙三天之後才現身。最重要的是,希雅公主的現身,並不是為了給他一個公道,而是來質問他為何要殺了她的父親!
意識到自己似乎終結了話題,姜莘莘強行感慨道:“都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還說可恨之人必有可悲之苦,你恨姑墨國從國王到權貴都在覬覦你的能力,妄圖利用你的能力和血肉來增強自己的力量,乃至長生的目的,你殺了他們原本也是應該。”
“只是姑墨國多得是無辜百姓,他們不曾覬覦你任何東西,甚至都未必知道你,你屠滅了姑墨國,原本該平息心中的恨意了,可你偏偏將這怨恨帶到了中原,還挑起了厲帝對於長生的渴望,禍害了那麼多中原百姓,你叫我如何憐憫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