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木然地點了點頭。
天色半晚,我誠懇地對訣弦說:“訣弦,前緣已盡,我真的不是你要找的那個人。”
他沉默半晌:“我知道,我只是不願相信。”
我熱淚盈眶:“相信奶奶我,你一定會遇到自己的真愛的。所以,你還是把奶奶我忘了,好不好?”
他定定地看著我,良久,“好。”
……
迷迷糊糊地額頭一陣清涼,我從昏睡中醒來,怔怔茫然,半晌才清醒,眼前的一切卻讓我恨不得重歸於黑甜。
面前玄衣少年的容顏俊美得令天地失色,淡色的唇微微勾起愉悅的弧度,他的雙眸純澈得如同山澗朗月。
我:“……”
訣弦眼眸彎彎,輕輕拭去我額上彈上的茶水,雙眸定定地看著我:“夫人,別睡了,起來陪我逛街。”
我:“……”
天界寂寥高遠,人間繁華精彩,整整一個上午,小太子在人間集市裡玩的不亦樂乎,大包小包的衣裳釵環脂粉買了個遍,而跟在他身後,拎著大包小包的我也從最開始的躊躇尷尬變為悲憤欲絕。
好容易到了中午,我挑了個茶館,費盡口舌地勸他歇息,剛一落座,被折騰的夠嗆的我捧著茶杯就迷迷糊糊地睡過去了。
身體已是十分疲累,可這一次我睡得並不好,總有些千奇百怪的夢,糾糾纏纏,千絲萬縷,扯得我心肺撕裂般的痛,可這痛又不很爽快,——要是一下子扯死了叫我不再疼痛便也罷了,偏偏是點滴入骨的,細細綿綿的,簡直快要將人逼瘋。
好容易夢神不再作怪,我的好睡不過半晌,便被吵醒,一覺醒來,身體倒是略略休息一下,綿綿的疲軟不復痠麻,可精神卻愈加疲憊,望著窗外一片明媚的春光,我委實有些心酸。
鬱悒地起身,看著前面那襲玄色身影,我發誓,如果不是這傢伙生得太好,我一定會一轉頭拍死他的!
當然,打不打得過,拍不拍得死,就不在我的考慮範圍之內了。
這一界正值大夏朝最繁榮昌盛之時,國泰民安,宜城雖小,卻因地處江南一帶,也有十里繁華,百丈紅軟,千色瓜果,胭脂水粉,珠花頭釵,糕點乾果,萬色飲食,棉麻布料,放眼望去,一個個小攤鋪滿滿地擺放著各色商物,玲琅滿目,應有盡有。
訣弦到底是少年心性,忽入十丈軟紅,什麼都看得饒有興趣,他又不掩容貌,玄色衣冠下只隱去神骨而皮囊不改,所到之處,莫不人仰馬翻,痴女醉婦,連那緋樓上的風流公子,都怔怔地看著失了神,他反覺有趣,精緻至極的眉眼微微含笑,更是美得觸目驚心。
我心頭微微嘆息,訣弦本是神子,他的容顏,哪怕只是皮囊,也自帶無邊靈力與大道法義,凡人如何可見?靈識根本禁受不住,只怕今日得見之人,少則心神恍惚三日,感嘆一生,多則痴心一世,年華盡負。
天地初開,女媧祖神造人時,本就以己身容貌為模型捏造,祖神的混沌神力,是人族也是萬物生靈的根本,是以,人族的美醜之觀,多以兩大祖神為模板,凡像一分,便覺好看一分,凡離一分,便覺無鹽一分。只是世人多不知曉而已。訣弦為兩大祖神的嫡生子,容貌與父神像了七分,卻又帶了母神的三分美態,其容貌之惑,當真是萬言難述其一。我看得微微晃眼,一時之間,心頭的火竟消了三分。
半眯著眼睛,認命地去摸包袱,卻沒摸到,不由一怔,身後忽而微風起,敏銳的靈識察覺到自己髮絲的遺失,我回身,看到訣弦微微含笑地拿起一個淡紫色的錦袋扔給我,一縷如墨的情絲悄無聲息地隱入錦袋。
他微笑著道,“拿好了。”
我怔在當地。
儲物袋在天界,其實也並不算得多麼罕見的東西,上到玉帝天妃,下到小娥仙俾,多半都有個小物件,大則數百丈,小則幾尺,可以給小仙娥裝個胭脂水粉小零嘴。可無論如何,儲物袋也只是儲物袋,沒有絲毫的靈力精粹,不過是一片死寂的混沌。單一的分開的空間而已,只是虛無。
可乾坤袋卻不同,那是完完全全的另一個世界,裡頭有自然的靈氣與生命,可以不斷生長,甚至擁有時間與生命。
這玩意兒,說小也小,說大也大,最極致莫過於祖神所創的世界,冥冥眾生,皆由此創。
訣弦以我的一根發契約住乾坤袋,讓它從此只認我一人,這樣的掌控,非得是由他的元神親養不可,混沌之子所孕育的乾坤袋,只怕尋常的世界也不可與之相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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