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驚,那小蛇妖猛然抬頭,像是收到了驚嚇,嘴唇顫抖,雙眼緊緊地盯著訣弦,似乎不敢相信。
這是訣弦對他所無情者的冷漠,與我無關,然而腦海中卻似乎有什麼記憶,跨越了時光與輪迴,從沉睡中緩緩甦醒,在身體裡蠢蠢欲動。
漫長的沉默,心頭一點一點的冷下去,一股無法言喻的顫慄和恐懼傳遍全身,寒意森然。
有什麼景象在腦海中飛快地掠過,在幻象中——
成千上萬的蠱蟲,漸漸爬過少女素白的身體,晶瑩如雪的肌膚漸漸被蠶食,模糊的血肉很快被蠱蟲吞入肚,森白的骨頭露了出來,一條條青紫烏黑的紋理在少女身上綻出妖嬈的花瓣來,一點一點,死去的皮肉開始重新長好,卻是詭異的紫黑色,從精緻素白的足踝,到漂亮到足以讓世人發瘋的修長頸脖。
然而少女的雙瞳卻始終是空洞的,漂亮的雙眸失神地望向虛空,面色沉寂如月下湖水。
白袍的少年靜靜地看著下方的一切,面容無悲無喜,驚世絕豔的容顏,漂亮的雙目清冷而瀲灩,淡色的唇抿得很緊。
掌心忽然傳來一抹溫熱,是訣弦,他握住我的手,依舊是微微皺眉的模樣,動作卻熟稔得彷彿已經做過千萬次。
訣弦是混沌之子,他的體溫,本是冷的,可在這一刻,掌心的溫度卻炙熱得燙手。
心頭忽然升起隔世的恍惚,眼前的一切都已不再真實,那年的雨在心底瀝瀝落落地下著,千載不曾停止。
眼前玄衣少年輕聲說:“不是喜歡,是愛。我愛她。”神色輕描淡寫,卻愈加真實自然。
青衣的童子眼淚汪汪。
我怔然地看著,意識彷彿已經脫離軀體。
依舊是那樣好看的容顏,隔世的霜雪不曾在他面上留下半點痕跡。
可在那樣的記憶中,白袍的少年冷冷地任由女孩跌落入泥,目光慵懶而怪異,帶著隱約的嗜血,卻又在她墜地的那一秒猛然攬住少女的腰肢,微微勾起淡唇,他目光妖異地看向少女,神色中帶著莫名的溫柔與眷戀,近乎痴纏,卻在下一秒毫不留情地刺入,任由小小的少女痛得蒼白了容色。
他一句一句地低聲喃喃:“緩緩,緩緩。”音若秋天緩緩飄落在原野上的一片楓葉,繾倦美好,卻夾帶著毫不留情的佔有與掠奪。
痛。
身體都已喪失了所有的直覺,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疼痛,像是那一年他們共同看過的雪原,天地都只剩下一片茫茫的白,墨髮如瀑的少女抬首,冰冷的吻落在他的肩上。
可經年之後,她在疼痛中掙然抬首,卻只看見他妖異的眸,帶著某名的瘋狂與肆意,彷彿終於釋放而出的惡魔。
那樣妖異的容顏啊,眉目間沉著隔世的蒼雪,眼眸卻瀲灩似陽春三月,他在放縱中終於將所有的念頭釋放,不再顧及絲毫。
為什麼呢?明明……不是這樣的啊。
所謂的同生,不過是為他找了個藉口,她終於開始恨他,他便無需再壓抑心底蠢蠢欲動的惡魔。
肆意的佔有,徹底的佔有,才是他心底壓抑千年的慾念。
總有一天會結束的吧?當黑暗來臨,最後的雪光暗無天日,她親手將死亡與罪惡釘入他的胸口,眼眸中有著莫名的瘋狂與魅惑,妖異萬分,一如多年前的他。
可那一年的他,卻笑得澄澈一如初見,墜落的玄衣似天使的黑翼,染著殷紅的鮮血,無力地墜入永淵,美得像是隔世的幻境,那麼措不及防地,就讓她從這一世疼到了那一世。
那一年,那一世,空中墜落的一朵重瓣海棠,他眉間沉寂的千年雪,她額間古老而繁複的銅飾。
掌心花開,沙中佛國。
他們在末世的冰雪中相擁,卻在新生的世界裡決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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