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羽神洛緩的一生,旁人永遠無法真正品嚐其中味。
訣弦可以輕易將傷害我的人誅滅,可那又如何?這世間就是這樣,沒有鳳族,還會有蛟族,凰族,龍族,追風,麒麟……那些傷害不會被抹去,這世界的,如果我始終是這樣地應對,始終只能做到這樣的應對,那一切切其實並沒有真正的改變,只是我一時僥倖,從昔日地受害者的地位站到了審判者的地位,訣弦若是為我誅滅鳳族,那與鳳族千萬族人而言,亦又是一種不公。
……當然,無論如何,如果除去驚恐的話,我當初看到鳳景被扔出去的時候,感覺還是很爽的。
這一夜睡得並不安穩,窗外雨聲瀝瀝,而我總被舊夢所擾,後半夜索性起身,披件青斗篷看窗外細長的竹葉泫然。
夢中許多年前的自己,容顏清雅蓋不住明豔,小巧的鵝蛋臉帶著嬰兒肥,黛眉長睫,眼眸清亮如山澗幽潭。
那是我初到天界的模樣。
如今仙界皆知,鳳族公主鳳馥天資絕倫,修煉不過五千年已到真仙修為,血統純正,甚得鳳王寵愛,修為乃三重天裡凰安帝姬之下第一人。
而西幻羽神洛緩,不過是一個已經沒落的神族尋常女子,天資平平,雖有上古神株之體卻血脈單薄,修為低微,在這天界之中卑微如塵埃。
然而在一千年之前,一切,卻全然是另一番樣子。
天界之外,有界名西幻,廣袤靈沛,超脫三千界之外,其主西王母,乃遠古遺神,統領無垠西幻,修為可與王君並肩。
兩千年前,西幻境內,有一處靈傑寶地,因其位置得天獨厚,日沐天地恩澤,竟孕育出了一株早已消失萬載的鳳凰羽蘭。
此株血統罕見純粹,先天靈體,西王母惜才,親自將她請入西幻宮中,收為座下弟子,傾西幻之力全力培養。
鳳凰羽蘭,終究也是蘭,她不喜宮中雜亂,人情是非亂道心,便在西幻王都之內求了一處靈力充沛為封地,百歲之齡便為西幻郡王,於幽谷中潛心修煉。出生即可化人體,百歲正式修行,三百歲踏入謫仙之境,五百歲修成元仙,而後,短短三百載內修為一躍千里,從元仙、真仙、金仙一步步修煉到元君的地步,以千歲之齡,成西幻長老之下第一人。
修成元君之後,西王母親自上天界求了西幻羽神的稱號,自此,天界眾仙中,有了洛緩之名。
八百歲修成元君之身的,就是天界,也只有寥寥幾人而已。
而那時,鳳王與蛟族在天界明爭暗鬥,蛟族兇猛,鳳族雖血統壓其一籌嗎,實力卻總處於下風,族中年輕一代最優秀的,也不過是以八千歲修成金仙的鳳族大公主鳳容而已。
而鳳族小公主鳳馥,雖是鳳王愛妾,天帝親賜的天奴鱔溪所生,鱔溪柔弱,鳳王垂憐愛極,對這個庶出女兒也是自小恩寵,可鱔溪憑藉嬌弱得寵,她生下的女兒卻因母親修為血統太低太低而先天不足,生來下僅為偽翼鳳體,修為緩慢,活了四千年也不過修成個地仙之體。且無論怎樣修煉,這一生,修為都將止步於元仙,再難進寸步。
只是就這麼個殘破軀體,卻因是鱔溪惟一的女兒,在鳳族中受盡寵愛,三千歲時,因在一次小宴上與追風族郡主相比試卻處處不如追風郡主,竟開口質疑追風郡主與審判者勾結造假,語氣刻薄尖酸,汙衊栽贓。追風郡主一時氣惱,開口譏諷鳳馥容貌粗鄙,天資淺薄,鳳馥大怒,竟當場逼追風郡主下跪,事後又派人去把追風郡主靈脈盡斷,容顏全毀。一時天界震然,鳳馥因有鱔溪在其中周旋,竟被鳳王庇護下來了,事後還屢屢以此為榮。
與鳳族品階相同的天界貴女多不屑與鳳馥並肩,可那些身份遠不如鳳馥的天女仙婢,卻因鳳王對鳳馥的寵愛,眾星拱月般聚在鳳馥身邊。
那一年我還未滿千歲,剛剛受封西幻羽神的稱號,在乘虛山上獨居一隅,日沐天華夜觀星,不與外界通人煙。
那些日子裡,我身在其中並不覺得如何逍遙,每日也有天華不佳靈露不甘參禪遲到被罰等等煩惱,可心中有口氣,卻始終是順暢的,心海如天清明月。塵埃不過日便會被吹走。
一切的變故,應當從那一日說起。
大荒之外,有山名青丘,有狐名瞻音,鳳眸墨髮,白袍紫帶,姿容世無其二。
青丘帝脈到了這一代,人丁漸凋,總/統只出了瞻音這麼一個純血嫡孫。
青丘帝君花白鬍子急掉了一把,四處給自己閨女兒子拉媒,奈何忙了幾千年,每一個奏效。
其實青丘眾人生得都頗好。風流嫋娜,容不似花勝三分,皇子帝姬尤勝,六界之眾愛慕者甚多,只可惜生得太好的人,往往也多情得很。青丘帝族的情人遍佈三千大世界,卻愣是沒落下一個種來。
約莫,是青丘皇子帝姬們嫌自家人太熟稔,自小便玩膩了,風流的物件大多不是狐族,是以繁衍艱難。
好在這惟一一個孫子頗為爭氣,也算是老帝君的一個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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