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間天帝登基時,鳳族有從龍之功,地位一躍千里,成為了天界地位頗崇的瑞獸之一。後來祖神歸位,雖對凰族頗有憐惜,可千萬載來,當初做下那些事的魂靈早已重新投胎轉世,活著的大多是新紀元裡才誕生的新生靈,那些泛著血腥氣的故事,便和洪荒年間無數的黑暗故事一樣,化作薄薄的一頁歷史,說不清,只餘一聲嘆息罷了。
現如今知曉古書中說的凰族中人就在我面前,感覺倒真有些微妙。
但微妙歸微妙,我絕然是不會答應這個聽起來就覺得古怪的請求的,小姑娘尤在那兒勸說我勸說的苦口婆心,我心不在焉地聽著,心頭卻想著,這小姑娘的臉蛋白白嫩嫩的,像個奶氣的包子,若是上手摸上一摸,想來手感是極好的。
對面的聲音突然停了,我先前沒怎麼用心聽,乍然沒聲了,莫名有點心虛,小心翼翼地望了過去,卻見那小姑娘突然極深地望了我一眼,“當年害閣下的人尚在天界逍遙,故友軀體仍在雪域冰封,閣下難道就不想,親手報了這個仇?”
像是春日裡和暖明媚地飲著茶,突然間天地變色,寒風混著冰雹橫衝直闖地雍進你心頭,猝不及防的寒涼徹骨。我心頭劇震,千年前剝皮剜骨之痛、瞻音最後蒼白的面容、百載的卑賤茍活世態炎涼一一在我腦海中浮現,大慟大悲與憤懣接連湧上心頭……心亂如麻,好半晌才開口:“好端端的,閣下怎麼說起這事兒了……”
想喝口熱茶冷靜一下,抬手卻發現自己手在抖。不動聲色地將茶放下,我垂下眼簾,試圖讓紛雜的心緒平靜下來。
有些事不能提,那個閘門一開,洶湧的情感便如滔天洪水,我不知道它會把我載向那裡,也不知道它會不會再一次把我毀了個乾淨。
話語未落,卻聽見極輕的一聲嗤笑,在這寂靜的一方小天地中極是刺耳。
凰族一向性格乖僻避世,如今為了哄騙我服下丹藥,一陣拙劣的討好勸說想來已是是她的極限。我心頭一顫,一抬頭,正撞上小姑娘詭譎的異色雙瞳,她看著我,卻又像是透過我,看別的什麼似的,神情極為微妙複雜。
十幾歲的少女模樣,這樣詭譎的雙眸,本是極為駭人詭異的,可我看著,卻莫名地心頭一動,竟覺得有點眼熟。
凰安卻突然開了口,清脆的嗓音,說起話來卻是低沉晦暗,儼然是個經過世事的成年人:“千年前我便奇怪,鳳凰羽蘭一脈一貫乖張暴躁,非黑即白,若是被得罪了,哪怕傷人三分自損七分,也必定要拼了命去報復,如何落得那般田地,還窩囊地在天界茍延殘喘。”
這話委實不好聽,我擰了眉頭冷下臉色,卻一時弄不明白她的意圖,只得屏息斂氣,暗暗思忖,暫且不發。
凰安卻顯然未顧忌我的反應。少女笑了一聲,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如今見了你,才算是明白……七魄丟了四魄,三魂還被封印了一魂……喏,能好端端活到今日,已是祖神庇佑了。”
“嘖……你這被封印的一魂,可比你要厲害得多。”
“你……”
她瞥了我一眼,打斷了我的話:“不必著急,你如今滿打滿算不過千歲之齡,被那幾位盯上,還能好端端地撐到今天,已是極了不得了。”
“閣下到底想說什麼?”
“你想不想要回屬於你的那一世記憶?”
“……”
她看起來不過十幾歲的小姑娘模樣,神色卻像是什麼不出世的大能,篤定了然,知曉我所有的過往,說的話句句直打七寸,竟叫我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我盯了她好一會兒,心中情緒翻滾,卻忽然一下子冷靜下來了,“凰安殿下想讓我服下丹藥,做你的試驗品,是也不是?”
“你信他?”
“……什麼?”
小姑娘笑了起來,她漫不經心地找來一個小藥罐,有一下每一下地搗著藥,有清幽暗香浮出:“你身體的裡的那一魂,可從來不敢信他呢。”
“她吃過虧的,可疼呢。”
“……她?”
小姑娘隨意地點了點頭,笑得燦爛:“其實你想要什麼他都會給你的……別說報仇,你這次回去,想滅了鳳族甚至重鑄一個天界他都會依你,你信也不信?但是呀……小妹妹,別太信他。她從來不會信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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