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樹,天界絕對不會有,但天界有望曇樹,開花之時,與佛曇樹繁盛的那一半極為相似。
寂靜時默默無聞,可一朝盛開,卻足以令天下人為之失色。
倒是很適合司晨。
洛緩在樹下默默站了許久,半晌,開啟一壺酒,仰起頭,任酒咕咕地傾撒在樹下。
酒香四溢,未飲先醉。
不知是不是仰著頭的緣故,淚水終究沒有落下,太多的情緒在心中翻湧,洛緩緊繃住雙唇,半晌,反而笑了起來,輕聲道:“不知道你看到後來的我,心中會不會笑話……”
話匣子一開啟,便很難收住,洛緩屈膝靠坐在樹下,一邊大口飲下寒煙翠,一邊不住地絮絮地說著話,宛如和摯友在敘舊:“你知道嗎,我之前有段時間過得超級慘……天帝老兒逼著有神位的人都要去捧場,去了,卻……哈哈哈哈,實力地位才是最重要的,誰管你無不無辜?”
“但太不可思議了……我輪迴的那幾世……居然,居然和神子訣弦有了一段糾葛,司晨,你說神不神奇?他比我小了一千多歲吶……”
“一千多歲吶……”洛緩醉眼朦朧,有些恍惚地念叨著,似乎已經神志不清,可透過濃密的眼簾去探看,她眼眸分明覆雜而清醒。洛緩忽然笑了起來,“你說,那一世的我,究竟是什麼樣的呢?”
“他看真好看,比年少的鳳景還要好看無數倍……不不不,那隻鳥怎麼配和他比,他……像雲後的月亮,你看著那麼近,可永遠都沒辦法真正看清。”
“若是你還在世,會怎麼評價他呢……”洛緩輕聲呢喃,神色的醉態早已不在,雙眸複雜晦澀。
她忽然想畫畫,將司晨的模樣畫下來。
她們初遇的模樣。
洛緩在屋子裡找到了丹青紙筆,像模像樣地磨起了墨——儘管她壓根不會磨墨。
可是很奇怪,這一切她做來熟稔又從容,像早已練習過千百次一般。
淡墨在紙上暈染開,筆走游龍,右手像是不受自己控制一般,飛快地勾勒出一個人影。
高挑,纖細,挺拔。
但卻不是她心心念唸的司晨。
大概是酒遲鈍了感官,洛緩看著自己的手如同被另一個人操縱,輕而易舉地繪出清雋的畫面,神色間,漸漸帶上了一分迷茫。
訣弦。
青瞳的少年在雨下抬起眼眸,神色似悲慟似迷茫,瀲灩魅惑,卻又澄澈無辜。
洛緩只覺得自己心口彷彿被挖了一塊,鈍鈍地等。
有些不屬於她的記憶在身體裡蠢蠢欲動,幾乎快要破土而出。
是誰?王都的集市上,擲果盈車的白衣少年在眾人的擁簇中,迷茫地抬眸望了她一眼,容色精緻瀲灩,風華無雙,神色卻澄澈如孩童,宛如根本不存在於這世間的精靈。
是誰?年幼的女孩跟隨著那個少年,一起越過芬芳的草地,繁茂的森林,飄香的山野,皚皚的雪山……她跟隨他走過人間四季,卻未曾說過一句話。
是誰?她從腐朽的宮殿醒來,一切都像是一場夢,找尋不到那個人留下的半點痕跡。
是誰?被磨破的手指和生出的硬繭,一日日地練習丹青,試圖描繪出他的眉目,可無論怎樣的努力,也無法描繪出風華萬一。
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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