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章
像是一場沉重的夢魘，醒來時，如同獲救的溺水之人，心中首先浮現的是慶幸，慶幸自己還活著，慶幸那一切只是夢。
可下一秒，洛緩看見了身邊正目光沉沉地注視著她的青年。
醉瀾……不，是“扶南”。
她“前世”的孩子——被自己的親生父親煉製成一味藥，來給自己母親吊命，所以今生來找她報仇的嬰靈。
而她剛才所經歷的一切，也不是噩夢，而是曾真實發生的前世。
前塵往事洶湧而來，濃烈的愛恨沖刷過靈魂，令她一時生出巨大的恍惚。
到底是莊周夢蝶，還是蝶夢莊周？
暗雪的人生不過短短幾十載，卻有那樣濃烈的愛恨痛憎，足以將一個在師長呵護下長大的幼童，磨礪成大祭司崩殂後，牢牢掌控整個帝國的女君。
洛緩的人生長達千載，可除了和司晨青霄的友誼，便只有被鳳景出賣的仇恨——這樣的背叛，在洛緩看來悲痛沉重若千鈞，可放在暗雪的人生中，卻是不值一提的。
此時的她，究竟是暗雪，還是洛緩？
令仙魔兩界無數人聞風喪膽、橫穿兩界、從極淵中殺出一條血路的妖君，此時卻安靜地等在一旁，目光灼灼地望著她，神色中有種詭異的期待。
他的面容既偏執，又有一種嬰孩式的純粹與乾淨，因而顯得格外病態且神經質。
“你……”洛緩沉默良久，終於還是開了口，可剛出聲，便感到一種艱難與滯澀，淚珠不受控制地滾滾而落，彷彿身體裡有另一個靈魂在操控著她，“你怎麼會傷成這樣？”
她一眼就看出來，扶南儘管妖力強悍，可整個人的氣息卻是破碎混亂的，顯然要命不久矣。
正等待著她的恐懼、憎惡、懺悔的妖物怔了一下，那雙和訣弦極為相似的眸子中，閃過一絲茫然。
他下意識地乖乖回答：“這是從極淵逃離需要付出的必要代價。”
極淵聯通下界與上界，他的魂魄與殘軀都被訣弦投擲到極淵之中，下界的天道便再也無法探測到他的存在。
然而那時的訣弦大祭司也並不知道，這個在下界的“天地”之中已經完全檢測不到的“孩子”，竟然沒有死，而是在日復一日的折磨之中，在極淵焚盡一切的岩漿中，漸漸生出了神智，甚至依靠本能，吸收熔漿之中可怖的混沌之氣，在生命禁區逐漸成長。
乃至在機緣巧合之下，吸收了另一個古神的力量，成為了新的極淵之主。
他要找他的父母，質問也好，復仇也罷，上碧落下黃泉，他總是要找到他們。
世事就是那麼可笑，一個殘害親子的怪物，一個靠人命為生的妖物，轉世之後，竟然成了九重天上的神仙。
原來人世間的一切，都只是他們的一場試煉。
可如果這樣，那那些被他們毒害的人又算什麼？神明轉世依舊是神明，甚至是更強大的神明，善惡有報在他們身上似乎根本不成立。
他循著他們的氣息，歷經艱險，在彷彿無邊無際、浩瀚如宇宙的極淵中上下求索，終於找到了他們“轉世”的那一方世界。
他遇到的第一個此界中人，便是醉瀾。
這個可笑的散仙，明明當初已經對年少的洛緩情根深種，可卻不敢與整個鳳族為敵，刻意在她遇難的時候躲了出去。
他不敢面對後來的洛緩，卻又在她被打入輪迴之後，始終無法忘懷，終成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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