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是無名無份的羌女。
所謂手足對她而言如利劍貫心,惡魂索命。所以很難想象這種有違倫常的行徑,只覺江聿瘋了。
而人若無禮義廉恥,便如衣冠禽獸。
是偽君子。
…
與袁氏的婚事一直僵持到入夏。
蟬鳴時短時長,尖銳刺耳。被汗水打溼後的衣衫緊貼在後背上,悶熱得透不過氣。辭盈站在陰涼處,身後槐蔭遮天蔽日,枝葉細細長長,濃郁到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碧綠。
午風緩至,綠汪汪蕩了起來。
屍臭味便瀰漫在這片陰影中。
趙靈芸戴著厚厚的手衣,在屍體間來回翻看,企圖尋找到一絲破解的生機。藥巾矇住她大半張臉,卻也能從緊鎖不展的愁眉看出事態嚴峻。
疫病發現的及時。
榮安公主也比預想的靠譜,幾乎第一時間將這批流民隔開。
蔓延速度雖得到控制,可根除的藥劑依舊毫無頭緒。包括趙靈芸在內,雲州大半醫者皆匯聚於此,探討良方。
今天,正好是第十日。
“還是不行。”
收回銀針,趙靈芸額角盡是細汗,順著頸邊髮絲一滴滴滑落,將肩上衣物泅成深色,“再多備些闢瘟香,去城內各處點燃驅驅癘氣,使遊光避讓。另外,在敗毒散裡再多添一味川芎試試……”
她是這一眾醫者裡最年輕的,亦是少見的女醫。
因此難以服眾。
不少人心中不滿,但礙於她是上頭明令欽點的,沒敢張口。
如今眼見十日流沙般一晃而過,病死之人越來越多。每日都有人從旁側那扇小門推出去,焚成墳頭新土。
怨氣積壓已久,如天際灰濛濛的烏雲。
看著又一批白布蓋了下去,終於有人忍耐不住,“川芎活血調氣,當真要添進去?今早不是還有病人身上大出血嗎,這難道不是反其道而行?”
“還有這些避瘟香,都整整點了十日,真的有用嗎?”對方說著說著,情緒激動起來,“雲州百姓的性命絕非兒戲,趙女郎若沒本事力挽狂瀾,不妨讓其他人能者居上!”
“吵什麼?吵什麼呢?”
江伯父眼下冒著烏青,仍倔強地要保持名士風度,“有主意便將主意說出來,鬧鬧嚷嚷的這些病人難道就能好起來?”
可比起趙靈芸,眾人對他更加不滿。
前者好歹真有本事,後者又算得了什麼?時疫這麼大的事,危及上下存亡,哪是一個只知風月之人能挑得起的?
“我不同意用川芎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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