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說聲音越輕。
耳緣隱隱發燙。
夜雨淋漓,潮溼生長。江聿安靜聽完,目光落向正在等待回應的少女身上。她低垂著睫羽,光影晃動間,宛若兩隻振翅蝴蝶,顫得厲害。
他太瞭解她了。
刺史府上手刃何家郎,說出去能有幾人能信?江聿卻在見到的第一眼起,就沒有表現出任何驚異。
他們這對兄妹性情天差地別。
自己以身入局,攪動風雲。而辭盈只求安得一隅,怕變怕動,在不危及性命情況下,絕不輕易越線。
他們想得到彼此都是一件簡單的事。
一包情藥,便不會棄對方於不顧。但要她正視承認這份情感,接受身份的轉變,如尋常世俗男女,並不容易,所以必須讓她清楚意識到——
在做兄長前。
他還是個男子。
香丸薰過的被褥格外蓬鬆柔軟,似乎還殘留著少女身上的氣息。江聿遠沒有看起來那般淡然,長指不自禁緊捏著邊沿。
窗外風雨聲裡夾雜沉悶的雷鳴,帳幔如水微微拂動,攜著雨霧的縹緲。
辭盈沒再說讓他回去的話。
也沒叫人進來守夜,她院中只有女婢,對方大抵不會接受。
可真與兄長共處一室,她是睡不著的,也不敢睡著。
就怕在今夜這種特殊時候,夢到不該夢見的東西……
燈火未熄,只能看到模糊的輪廓,幽幽晃晃散發著黯淡光芒。
萬籟俱寂的夜裡,辭盈依舊睜眼望著黑漆漆的帳頂,聽著外頭春雨叩窗的沙沙聲,以及青年並不平穩的呼吸。動靜很輕,於她卻鈍刀子割肉般難受。
多思之人眠淺,他自幼時便是這樣。
寧氏才走那一年,許是能感受到永遠失去母親的沉痛,她半夜總要鬧騰上幾回,江聿每每挑燈起身,無措拍哄。
不知過了多久,只剩積水從簷瓦落下的滴答聲。側榻傳來窸窣響動,辭盈從朦朧中回過神。
“這麼快就要走?天很沒亮呢,阿兄再多歇一會兒吧。”
江聿已穿戴齊整,白衣勝雪長髮逶迤,緩緩步至她榻前,輕手拂開帳幔。
水青流蘇穗子隨著動作晃動。
這樣的舉止其實是不合規矩的。
奈何他眉眼清淡,自然而然到叫人根本無從發覺。少女坐在帳內,正半撐起身,袖口蓋住一截手背,雙目有些迷濛。相對寬鬆的褻衣更襯楚腰纖細,雙肩苒弱。
只略略一眼,江聿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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