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水器的頂蓋開啟，林博的幻身飄然而出，落在龐然鬚鯨的脊背上。
大魚厚實的表皮彷彿海崖礁石，其上寄生著密匝匝的藤壺。
法師蹲下來輕輕撫摸鬚鯨的脊背，用泛靈星語唸誦魔法生物的皮膚真名，隨後大魚的表皮一陣收縮蠕動，數以百計的寄生藤壺紛紛脫落，顯現出被鑽吃的一個個細小血孔。
不同於其他濾食性的藤壺，這種專門寄生鯨魚的品種進化出了肉食性，偏愛吮吸充滿魔能物質的血液。而其獨特的風味歷來被捕鯨人奉為海洋第一美食。
法師腳下的大魚發出輕快滿足的低鳴。
等到將鯨魚表皮彌合後，林博按住它的腦袋，輕聲唸誦泛靈星語。
“（咒言）道出真名！”
鬚鯨的呢喃聲被打斷，它陷入了深沉的緘默中，碩大的軀體僵滯不動。
稍許過後，林博探知了鯨魚的真名，這是一個泛靈星語符文，證明它們的確已然是魔法生物。這是種群漫長演化歷程中不斷汲取海中魔能而自然發生的本質昇華。
不過，縱然如此，鯨魚並不具備自產魔能物質的能力。
只是生命層次的進化讓它們擁有對魔能的極大親和力，才能將這些奇蹟要素長久囤積體內而不散去。
和受賜者相比，鯨魚的優勢在於可以長期大量攝入魔能，故而得以在演化道路上更進一步。
林博趁著探知真名的時候，潛入鯨魚的精神維度，觀閱了它的記憶。如此一來，對於接下來的潛水路線，就心裡有數了。
被勒令訴名的鬚鯨掙脫緘默效果，嚇得嘀嘀咕咕地遊開，不敢再靠近這個小傢伙。
林博目送它遠去，和族群會合。隨後轉身回了潛水器，唸誦鋼鐵真名，金屬船艇化作他感知的延伸。
三階言靈的共鳴力量更加清晰。浪濤拍擊潛水器外殼的沛然，細碎水珠敲打艙壁的輕柔，帶來不同程度的壓感，全都映照在腦海。
壓載水艙開始進水，船體下沉，探照燈開啟，夜晚的淺層海水依舊充斥浮游生物，養分充足，燈光裡的水體彷彿遍佈纖塵。
船長兼水手兼科學家的林博開始關注潛水器各項指標。計算機螢幕上顯示探測器收集到的水溫、鹽度等海洋資料。
隨著不斷下沉，頭頂的波濤遠去，星月的光輝隱沒。
法師耳畔充斥著的喧囂變得微弱，稠密海水中傳來群鯨的鳴叫，遠洋船的引擎嗡鳴，暗流拍打船體的悶響，大團魚群甩尾的紊流，這些古多雷語呢喃在龍類眼中顯得氣若游絲。
可以說，海中是安靜的，就像大氣圈平流層一樣安靜，而在所有小打小鬧的嘈雜聲背後，隱藏著太古汪洋本身的低語，只是太緩慢溫吞，就像背景噪音般不起眼。
林博沉心定念，仍舊捕捉不到完整的話語，大洋呢喃的龍語就像海岸線漫長的嘆息。
他有想象過如何探知海洋真名。把幾十萬個收音話筒分散到數萬公頃的海域，就像一個巨人的耳廓浸入水中，收集廣袤大海的聲音，這樣就能聽得清楚明白。
如若不然，就只有等海底火山爆發或是大地震，將這磅礴水體搖顫起來，發出的聲音就夠嘹亮了。
大地的聲音也是同理，要麼用探測器輔助，要麼等待一場天災。
片刻後他放棄追逐汪洋的聲音，此時潛水艇的下探深度已經超過二百米，水體溫度急劇下跌，由於日光難以觸及此地，不支援光合作用，浮游生物數量銳減，連帶海洋中其他動物也難覓蹤跡。
探照燈點亮的範圍內一片空寂，水體變得乾淨澄澈，超過一百個大氣壓的水壓讓潛水器外殼輕微形變，發出吱嘎聲。
海水中氣若游絲的萬物低語愈發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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