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我在生病。你聽到了嗎？那些咳嗽聲徘徊在街道上。今天還不嚴重，但病原已經傳播開來，潛伏在人們的肺臟和血液裡。
“伴隨每一句面對面的話語，每一個殘留在街道的噴嚏臭味，疫氣就會侵蝕健康人的身體。用不了三天，你會聽到咳嗽聲此起彼伏，像是一群嘶啞的公雞報晨。
“再過六天，你會看到很多屍體，老年人的屍體，孩子的屍體，平民的屍體，士兵的屍體。墓園無法容納，於是他們把祖先的骸骨挖出來，填入新的血肉。”
塔之龍在向法師哀聲求助，它有些不知所措，有些懼怕慌亂，這場疫病絕不是人們以為的那麼簡單。不僅僅是疫病本身的傷害，還有對各國經濟與歷史程序的巨大影響。
和它一樣害怕的還有許多城市、村鎮。
燈塔裡候診的流感患者擠在牆邊的板凳上，廚房排開十幾只電磁爐，十幾只陶鍋咕嘟著腥苦的熱騰騰的藥氣，屋裡白霧朦朦朧朧，水分在病人的額頭凝結成七百粒露珠。
學徒們穿著色彩繽紛的斗篷，像林地生長的各類蘑菇，飛快地抓藥、取藥、煎藥，把湯碗送到病人唇邊，小聲交談安慰，叮囑衛生安全。
湯藥治不好疫病，它僅僅能提振身體活力，讓免疫系統發揮作用，但效果也非常有限。
想要驅病除瘟，需要疫苗提前預防，也需要特效藥治療病症。
“張嘴。”林博拿著長棉籤來到病患面前，用棉棒擦拭咽喉取樣，儲存於試管中。反覆取了十幾份樣品。
他把照料病患的事宜託付給眾徒，旋即獨自踏海而行，前往了東崖石窟。
這裡有一個簡陋但五臟俱全的小型生化實驗室，各種儀器器械數量不多，但種類還算齊全，足以支撐基本的研究工作。
林博將採集來的病毒樣本提純，再放入基因編織儀進行測序，準備製作疫苗。
儀器無聲運轉，指示燈開始閃爍，螢幕上的進度條慢慢攀升。
智慧生命星之冕代替原先的白網蛛，操控基因編織儀，它的能力並不比白網蛛更強，但進步的速度卻很快。
在等待測序結果的一個小時裡，林博向星之冕尋求預言，估測疾病蔓延速度和致死率。
星之冕排程了過去幾周時間裡，義體海鷗收集到的人類行為資料，尤其是面部特徵，透過分析血色、神態等等，判定是否染病。
一些疫病的早期症狀出現在前天，最早是由海員和遊客傳入石塔鎮，表現為四肢乏力和短暫低燒，過了兩天左右才開始全面爆發。
今天是第一個高峰期。
考慮到疫病傳播範圍甚廣，潛伏期必然不短，許多無症狀感染者四處活動，把疫氣散播了開來。等到出現症狀，周圍人早已中招。
星之冕保守估計，石塔鎮有四分之一人口成為病毒攜帶者，倘若置之不理，到明早，染疫人數會超過六成，到明天傍晚，無人得以倖免。
林博取出傳訊銅紙，刻下一行話語。
不多時，石塔鎮教堂宣佈神諭，疫病已至，全鎮戒嚴。修會的黑袍教徒們沿著街道大聲高喊，命令居民各回各家，不得外出。
石塔鎮謝絕遊客繼續逗留，除了那些無處可去的旅人，被收留在白螺酒館，其餘外來的朝聖者、探險家、記者、觀光客等各種人群，都被武裝民兵請離。到傍晚日暮之前，熙熙攘攘的街巷已經一片冷寂。
早春的草木依舊在寒風裡盛放，賞花的人們卻都龜縮在棕紅屋瓦之下，從窗後探出目光。
窗外的世界沒有暴雨，街道只有海風居住，牆壁和神諭拘束人們的腳步，把他們困在小小的天地裡。
老人輕聲唸誦奇蹟經義，孩童在床鋪上來回踱步、翻跟斗、嘻哈大笑，丈夫盯著翻背的漁船發愣，妻子清點廚房和地窖裡的麵粉、土豆、蕪菁和魚乾。
咳嗽聲在許多房屋裡悶悶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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