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一望無際的空,浩瀚無垠的空,成為佛,便領略了空的境界。
四張臉面望向四面八方,五味雜陳悶在心中無處宣洩,眼前看到的是無邊無際的空,是聲勢浩大的空。
所有紛繁複雜的一切,都變成了無邊無際的空曠。這種空曠虛無的可怕,彷佛能將所有真實存在的東西全部分解,所有具體的事物都會在這種絕對真空之中潰散。
不斷向四周膨脹的空曠讓這個空間顯得超然,這裡似乎纖塵不染,這裡純白的沒有雜質,純淨得連心中生出的那一絲雜念,都能具象化出形態,掉落在地上。
“啪嗒——”一隻黑色的蟲子從四面佛的鼻孔中掉落下來。
那些盤踞在心中混亂又扭曲的情緒,化成了形態各異的黑色蟲子,從佛像的四面二十八竅中掉落下來。
“你只是在原地打轉。”
那些掉落在地上的蟲子,竟然靠著振翅的聲響,拼湊成七零八落的語言,和佛像對話。
“你只是在不斷的撕碎自己,然後摺疊自己,拼湊成一些四不像的怪物。”
蟲群像一灘爛泥一樣,在地上蠕動。
“你瞧瞧你自己,既不是天帝,也不是四面佛。你什麼都不是,你只是一個四不像。”
蟲群最擅長的事情,就是把一個具體的事物,蠶食成零碎。
“你只是夢到哪裡就寫到哪裡,你沒有方向,你沒有目的。你像百無聊賴的海浪拍打著海面。”
“你只是在陸地上搭建了一個迷宮,在水面上攪動出了一個漩渦,在空中編織成了一陣龍捲風。你把自己的靈魂丟進去自我鞭撻。”
蟲群在地面上排列成一個簡略的迷宮。
“你在其中裝模做樣的玩著鬼打牆,你故意陷入漩渦中溺水,你讓龍捲風的風刃把自己的靈魂切碎。”
又有一大團蟲子從四面佛的口鼻中掉落出來。
“就像現在這樣,你把自己分裂成蟲子,佔領這個世間所有的位置。”
蟲群散了又聚,聚了又散。它們分分合合,分裂又統一。這些蟲子看似有著各自的行動軌跡,同時又擁有著極強的集體意識。
“你分裂出數量龐大的自己,自己追逐自己,自己切碎自己,自己分割自己。你像螞蟻搬家一樣,把你遇到的一切全部解構,把途經地全都變成廢墟一般的狼藉之地。”
“你用痛苦作為驅動力,在痛苦之上建立痛苦,在廢墟之上建立廢墟。你疊加著無數的負面情緒,你毫無顧忌的重複你的苦難,直到所有的虛妄都倒塌,直到這些累贅狠狠的把你壓垮。”
“所以呢?”四面佛低頭,憐憫的看著那些從自己的七竅中掉落下來的蟲子,“你想表達什麼?”
“如果是為了彰顯自己的存在,那麼我可以退位。”
四面佛已經堅定了佛心,他的內心平靜無波。更多的蟲子從他口鼻中掉落下來,那些盤根錯節的心緒全從他的體內排了出來。
這就像是一個排異的過程,蟲子是那些深埋在心中根深蒂固的糾結情緒,它們成了從四面佛的身上脫落下來的廢料。
沒有了七情六慾的牽絆,四面佛內心變得更加澄澈剔透,他似乎慢慢的變得沒有雜質了。他似乎就要變成空曠本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