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神迴歸肉身的瞬間,感官的洪流如決堤般湧來。
緊接著是身體的沉重感,骨骼、肌肉、血液,每一個細胞都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宣告著物質世界的頑固存在。
我緩緩睜開雙眼,看到了靜室中跳動的燭火,聽到了身旁麒麟巨獸婧山那平穩而悠長的呼吸聲。
一切都與我離開時別無二致。
但我的心,卻像是經歷了一場跨越紀元的遠行,帶著一片神佛世界的餘暉,和一片更深沉的陰影,回來了。
“如何?”婧山不知何時已化為人形,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注視著我,聲音簡潔,卻帶著關切。
我輕輕撥出一口濁氣,在寒冷的空氣中凝成白霧。
“佛國是慈悲的,但也是無奈的。”我將此行的見聞與領悟,以最精煉的語言向他敘述了一遍,“他們的道,是‘出世’,是‘接引’。他們選擇拯救靈魂,而非拯救世界。”
婧山沉默地聽著,沒有發表任何評論。
對於他這樣的存在而言,“寂滅”或許是比人類的生老病死更熟悉、更理所當然的宇宙現象。
他所關心的,只是我的選擇。
“先稍作休息一下吧。”他說道,
我搖了搖頭。
“沒時間了。”我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體,“一百二十年,對於神佛而言,不過一瞬。但對於我們,卻經不起任何虛耗。既然佛國的極樂世界之路走不通,那就去看看西方的。”
我的語氣中帶著一種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近乎偏執的決絕。
在見識了佛國淨土的“真相”後,我心中那最後一絲對“神明拯救”的幻想已經破滅。
我現在所做的,更像是一種儀式性的求證,是在窮盡一切外部可能性之後,才能說服自己走上那條最艱難的、向內求索的道路。
我閉上雙眼,將一絲意念沉入“太一聯盟”的專屬資訊場域。
瞬間,崑崙山的風雪聲消失,我與婧山的元神,出現在那片由資料流構成的虛無空間中。
幾乎在同一時間,代表著玄燁和守陵人長老的光影,也顯現了出來。
“情況有變。”我直接開口,將佛國之行的結論,以資訊包的形式,同步給了他們。
包括那段與菩薩的對話,以及我對“孤島理論”的分析。
資料流構成的空間中一片死寂。
守陵人長老那如山巒般的身影,似乎更加凝重了。
他所守護的傳承,同樣是紮根於這個世界,守護著這片土地,與佛門的“出世”之道截然相反。
這個訊息,對他而言,無疑也是一次巨大的衝擊。
玄燁身後的資料瀑布,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奔流著。
天機閣的超級計算機“天權”,正在以每秒億萬次的速度,解析、建模、推演我帶回來的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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