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樂這個時候啊，才扭扭捏捏地進了屋。
那兩步道走得比大姑娘上轎還費勁，腳尖蹭著地面，一步挪不了三寸，鞋底子在磚地上磨得吱吱響。
進了屋啊，也沒有直接上炕，而是靠在牆邊站著，兩隻手也不知道往哪擱，一會兒揣進兜裡一會兒又掏出來，就咧著嘴在那傻笑。
那笑容裡頭又是心虛又是討好，跟個做錯事等著挨訓的小學生似的，時不時拿眼珠子偷摸往宋雅琴那邊瞟一眼，瞟完了又趕緊收回來，假裝看房樑上的蜘蛛網。
可這早都已經蓋起了瓦房，有個屁老鴨子的蜘蛛網啊！！
“你幹啥玩意呢，還不上炕？趕緊收拾收拾，該準備睡覺了。都已經摺騰一天了，我這骨頭架子都快散了，你倒好，杵在那當門神呢，那牆能給你開出花來呀。”
宋雅琴一邊用笤帚疙瘩掃著炕，把席子縫裡的碎渣渣全都掃了出來，一邊頭也不抬地開口說道。那語氣聽著像是埋怨，可細品品，裡頭全是軟乎乎的溫柔，跟棉花套子似的。
“媳婦，你真不生氣啊？這事真不怪我。本來吧我不想管，你說我跟美雲那都是哪年的老黃曆了，早都翻篇了。但是趙叔三天兩茬就來找我一趟，回回都帶著一臉褶子站在咱家門口，一個勁兒地求我，那眼巴巴的樣兒你是沒看著。我是真沒招啊，你說我能咋整。”
陳樂一邊說著一邊往前蹭了半步，看宋雅琴沒拿笤帚疙瘩打他，膽子又大了些，又往前蹭了半步。
他把那天趙鳳友怎麼來找他，怎麼說的那些話，一五一十地學了一遍，連老爺子抹眼淚的動作都給學出來了。
“再加上美雲碰上了那種人渣，被打成那樣，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我看著都瘮得慌……你說我要是再不出面拉她一把，那她還不得讓人欺負死啊……但你放心，我跟美雲之間啥事沒有，清清白白的，以前沒有現在沒有以後更不可能有。這一點你應該比誰都清楚，我要是有半句假話，天打五雷轟！”
陳樂還在那認真巴巴地解釋著，手指頭都快舉到房頂上了，那表情嚴肅得跟入黨宣誓似的。
而宋雅琴啊，聽著聽著就捂著嘴笑了，肩膀一抖一抖的，拿笤帚疙瘩虛點了他一下。
“行了行了，把手指頭放下吧，我還不知道你啥人嗎，自家老爺們啥德行我還不清楚。
趕緊上炕行不？把腳好好洗洗，把身上也洗一洗，跑一天了都餿了。
我給你好好擦擦後背，這幾天我不在家，你那後背肯定沒人幫你搓，泥都得攢老厚了。”
宋雅琴瞥了陳樂一眼，就是這麼一眼，帶著幾分嗔怪幾分撒嬌，那眼尾微微上挑，嘴角壓著笑。
一下子給陳樂整激動了，他搓了搓手，嘿嘿笑了兩聲，轉身就往外屋跑，差點被門檻絆了個跟頭。
他趕緊去灶坑前頭蹲著，添了把柴火，燒了一大鍋熱水，把那大鐵鍋燒得直冒熱氣，整得外屋地跟桑拿房似的。
水燒得了，嘩嘩地倒進大鋁盆裡，還伸手試了試水溫，怕燙著媳婦。
自己先脫了衣裳坐進盆裡洗了起來，那水蒸氣往上冒著，他拿毛巾在臉上胡嚕了兩把。
宋雅琴挽起袖子露著兩截白生生的胳膊走過來，拿著毛巾蘸了熱水幫他擦後背，動作又輕又細，指尖劃過陳樂後背上的肌肉線條，還順手給他揉了揉肩膀上的硬疙瘩。
“你看你這肩膀頭子，硬得跟石頭似的，這得攢了多少火。我不在家你就不知道燒水泡泡，非得等著我給你搓，你說你這老爺們離了媳婦是不是連澡都不會洗了。”
她嘴裡唸叨著，手上可一點都不含糊，把陳樂的後背搓得通紅通紅的，泥卷子一條一條往下掉。
等倆人都洗得差不多了，把水倒掉，把地拖了拖，收拾利索了，然後就是上炕。
陳樂伸手把窗簾那麼一拉，兩層的，裡層是碎花布的，外層是厚絨的，拉得嚴絲合縫的。
外頭的日頭還老高呢，大白天的就把屋裡遮得跟黑天似的，只有窗簾縫裡透進來幾道細細的光柱，落在炕蓆上像金線似的。
宋雅琴也實在是太想陳樂了，想自己家老爺們想得心裡頭直癢癢，跟貓撓的似的，這趟回來就只能在村裡頭待一天，明個一早就得趕回縣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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