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晨低著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我就是想釣魚。”“釣魚?釣到海里去了?”
傅庭禮的聲音還是不大,但火氣已經壓不住了,
“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離岸多遠你知不知道?你這條破船,一個浪就能打翻,你知不知道?”傅晨不說話了,眼淚又掉下來了,這回哭出了聲,嗚嗚的,像只受了傷的小狗。
“哭什麼?”傅庭禮的聲音還是不大,
“現在知道怕了?在海上的時候怎麼不怕?”
傅父在旁邊拉了拉他的袖子,意思說夠了,別嚇著孩子了。
傅庭禮甩開了,他看著傅晨,看了好一會兒,那眼神里有憤怒,有心疼,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最後他說了一句:“回去寫檢討,寫完給我念。”傅晨點了點頭,哭著點了個頭,眼淚甩出去幾滴,落在傅庭禮的手背上。
傅庭禮轉身進了駕駛室,啟動馬達,船緩緩地動了。
小木船被繩子拖著跟在後面,在浪裡顛簸著,像一片隨時會被吞沒的樹葉。
後面跟著的船陸續靠了上來,傅庭平的船在最前面。
他站在船頭,看了一會兒,看清了甲板上那幾個小身影,也看清了傅晨那張哭花了的臉,就那麼站著。
他張了張嘴,沒喊出聲,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船靠得更近了,他看清了傅晨臉上的淚痕和溼透的頭髮,還有嘴角那點沒擦乾淨的粥漬。
他站在船頭,半天沒動,像個木頭人。
“大哥!”傅庭安在後面喊了一聲。
他沒應。
又過了一會兒,他才轉過身,朝傅庭安擺了擺手,示意沒事。
傅庭安看清了自家船上那幾個孩子,臉也黑了,但沒再喊。
傅庭平轉過身,那背影,像是老了十歲,肩膀塌著,腰也彎了。
傅庭禮從駕駛室裡出來,朝傅庭平的船喊了一聲,聲音被海風吹得有些散,但意思到了:“哥,人沒事,就是餓了兩天。回去再說。”
傅庭平點了點頭,幅度很小,不知道是在回應還是在告訴自己沒事。傅庭禮知道他哥有話想說,但隔著船,隔著幾十米的海水,說什麼都不對。
等到了岸上,關起門來,該罵的罵,該打的打,那是自家的事。
現在在海上,在眾人面前,傅庭平選擇了沉默,把滿肚子的話嚥了回去,咽得喉嚨發緊。
傅庭平把船開走了,開到前面去了,船頭劈開的海浪比剛才大了一些,像是在發洩什麼。
船隊繼續往前開,離岸越來越近。
岸上的房子從一條白線變成了一個個小點,又從一個個小點變回了房子的模樣。
碼頭上有人在走動,有幾個婦女蹲在石階上洗衣服,棒槌捶在衣服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有孩子在追打,笑聲順著海風飄過來,斷斷續續的,像是在嘲笑什麼。一切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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