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光陰,在層層禁制纏繞的中軍大營裡悄無聲息淌過。
輔兵營的營帳排布得鬆散,隔著重疊的暗紋屏障,遠遠隔開先鋒營那片強者雲集的區域。
秦河倚著冰涼的隕玉榻打坐,雙目輕闔,呼吸綿長均勻。
這三日,他已摸透營中大致的規矩。
眼下頂替的身份名為雲琅,同批次被俘的穀陽另有營帳,二人同屬輔兵營,上次隨軍押運物資,不過是被先鋒營副將沈恪臨時徵調,差事完結便歸了輔兵編制。
這般安排利弊分明。
好在不用日日在聖級強者扎堆的先鋒營露面,日常往來皆是輔兵,言行舉止稍有疏漏,也難引人深究,暴露的風險壓到最低。
弊處同樣顯眼,輔兵營地處大營外圍偏側,距離腹地夾層禁地隔著數重巡防陣臺,想要靠近核心便不是那麼便利。
輔兵本就是大營裡兜底打雜的角色。
白日里要輪換空域巡邏,清理夾層外圍戰死修士、魔物的殘軀,擦拭陣基浮塵,修補開裂的禁制紋路,搬運鎮守用的星晶耗材,凡不需要正面衝鋒廝殺的粗重活計,盡數攤在輔兵頭上。
若是夾層爆發異動,魔物外洩,輔兵也要執起制式法器上前阻攔,只是永遠站在陣線末尾,做不了禦敵主力。
秦河默默梳理三日打探來的細碎訊息,正盤算著如何借修繕陣紋的差事往腹地靠近。
尖銳刺耳的哨聲驟然撕裂整片營區的死寂。
短促、密集的鳴響一層疊一層,順著虛空禁制的縫隙傳遍每一片營帳,震得帳頂懸掛的星屑燈簌簌發抖。
還未等秦河睜眼起身,一道雄渾磅礴的怒吼,穿透萬千交織的陣紋,轟然響徹整片中軍大營。
“溢魔!各戰線即刻列陣,準備死戰!”
吼聲落地的剎那,整片大營瞬間亂而有序。
四面八方響起急促的腳步聲、甲冑碰撞的脆響,各類傳訊符光接二連三衝上高空,化作各色警示流光,在半空飛速流轉。
秦河雙目驟然睜開,眼底精光一閃,身形一縱踏出營帳。
抬眼望向大營最深處的空域夾層,心口猛地一縮,渾身汗毛根根倒豎。
先前還裹在金、銀、青三色神紋光幕裡的深淵裂口,此刻徹底失控。
濃稠漆黑的魔氣不再是零星飄散,而是如同決堤汪洋,自夾層深處瘋狂翻湧傾瀉而出,遮斷整片天穹。
那股撲面而來的陰冷凶煞,並非尋常魔物的戾氣,內裡裹著一種完全相悖的晦澀氣機,擦過周身時,神魂都像是被鈍刀反覆碾磨,劇痛順著經脈往骨髓裡鑽。
縱使秦河通曉本源秩序,見過無數詭異異象,此刻也心底發毛。
魔氣中央,一道巍峨無邊的黑影緩緩抬起身形。
看不清完整輪廓,只能窺見層層疊疊扭曲的血肉、盤旋纏繞的漆黑骨刃,身軀撐開萬丈虛空,每一次微微挪動,周遭懸浮的禁制絲線便成片寸寸崩斷。
是一頭蟄伏在夾層深處的魔頭,藉著近期夾層秩序不穩,衝破內層封鎖,領著巢穴裡的魔物一同向外衝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