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遇上這樣的事情,鄢懋卿的父母或許就不會慘死於倭寇之手————
所以歸根結底,朕在這件事中亦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哪怕鄢懋卿怨恨於朕,也並非沒有道理!
至於這小股的所謂「倭寇」————
朱厚熄心中也覺得這裡面有很大的問題,悉數葬身魚腹就是最大的問題!
可如今無論是鄢懋卿的父母,還是這些「倭寇」都已死無對證。
沒有人比朱厚熄更瞭解這個朝堂,也沒有人比朱厚熜更瞭解下面的這些官員,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就算他命人去查,也永遠都無法查明真相。
甚至作為大明無可爭議又天高皇帝遠的經濟中心,東南方向的局勢,遠比山西。甚至遠比他眼皮子底下的京城更加複雜。
他敢縱容鄢懋卿在京城肆意妄為,在山西專橫獨行。
卻不敢將鄢懋卿派去東南,至少現在還遠不到時候————那裡的地頭蛇,遠比京城和山西的更多更強,更加難以掌控。
甚至就連他自己,也斷然不會再輕易南巡。
而且他心裡清楚,所謂的「東南勢力」,並非是一個明確的組織。
那在某種程度上更是一個名義上隸屬於大明的國中之國,是一個對大明歸屬感有限的獨立社會!
甚至在東南自上而下的許多人眼中,大明朝廷的定位更像是宋時的金國,是掠奪他們財富的外敵,是來他們地界要飯的乞兒,是阻擋他們財路的血仇。
因此絕非解決了某一個人,或者某一夥人便可以覆滅這股勢力,甚至連讓這股勢力傷筋動骨都達不到。
對於「東南勢力」而言,很多時候哪怕再大的事,也不過是城頭變幻大王旗的小事。
他知道鄢懋卿很有本事。
但在「東南勢力」面前,他相信就算是將鄢懋卿派去大機率也無濟於事,反倒可能令他賠了夫人又折兵。
而現在,他需要的是政局平穩。
如今北方韃虜問題不再令他焦頭爛額,又有了石炭貿易這股開源財政,加上前些日子鄢懋卿從山西給他撈回來的那筆巨資,還有「英雄營」展示給他的強大戰力,他已經有了徐徐圖之的底牌。
他可以等,也等得起,耗得起,可以逐步尋找解決東南問題的辦法————
終於。
「黃伴,依照祭告天地的規格安排國公儀仗,你親自引著儀仗前去鄢懋卿家中,將他接來見朕吧————」
朱厚熄沉沉的嘆了口氣,對黃錦說道。
不是召見,而是接見。
這亦是此前從未在任何一人身上發生過的事情,因為君就是君,臣就是臣,這在朱厚熄看來亦是倒反天罡的事情,將會損害他的威嚴,他最多隻會允許某些年老體衰的大臣在宮中乘轎,這已經是天大的恩寵。
「奴婢遵旨。」
黃錦心中明白,這是皇上在這件事上對鄢懋卿的表態,此前他從皇上身上感受到的那絲愧疚,不是錯覺。
黃錦叩首應下,正要起身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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