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煩蓮初小師傅取紙筆來。”時君棠道。
蓮初轉身取來文房。
時君棠提筆,在紙上勾勒出幾個奇古的符文:“大師請看,應是這般模樣。”
了行大師端詳良久,緩緩搖頭:“這個……老衲從未見過。法華寺中,並無此道經文。”
“除了法華寺,可還有別的寺廟或道觀藏有此類經文?”
了行大師想了想:“法華寺是大叢歷史最為悠久亦是最大的寺廟,若法華寺也沒有,其餘的地方更不會有。”況且這符文透著邪氣,觀之令人心神不寧。
“大師,這些符文在外可還有複本或仿本流傳?”時君棠追問。
“這些不可能流傳到外面。若非當初章施主執意追問,老衲也不會取出,只會任其在藏經閣中蒙塵。”了行大師篤定道。
“那就好。”時君棠朝時康與巴朵遞去一個眼神。
二人手中的燭火倏地傾復,瞬間點燃了兩幅卷軸。
“你們這是做什麼?”了行大師大驚,欲去搶回,誰知後面衝出十幾名時家護衛,將他們攔住。
待卷軸徹底化為灰燼,時君棠方道:“法華寺雖是佛門聖地,但此等邪物若落入執念深重之人手中,必成禍患。我不能容它留存於世。”
“這並非邪物。”了行大師一臉可惜,再望著眼前這位年僅十九的族長,她下令焚燬經卷時眼神冷靜如冰,不見半分尤疑:“施主燒了這些,是要與前世做一個了斷嗎?”
“我既已在這裡,便要對這裡的人負責。”時君棠道,“我能力有限,能守護的亦有限。既然已經離開,就無須回頭。”
想起那個世界的章洵,四年間日日以珍稀藥材為她續命,守著冰棺不肯放棄……
她感激他的深情,但他應該學會放手。
既然只有在碰到這個輪迴盤的時候才有感應,她必須將這些都燒個乾淨。
了行大師訝異於眼前這個不過十九歲姑娘的決絕:“章施主若有象時施主這般想得開,也不至於至今還為這份執念所困。”
這點,時君棠能感受得到:“我燒了這些亦是為了他。”
這一世的他們一切都好,再過兩三年便要成親,實在沒必要再添那些會困擾他們的事。
她若真被招了魂,那繼母怎麼辦?君蘭怎麼辦?明琅又該怎麼辦?
那些好不容易伏下性子的狼子野心必然又會折騰,她們絕不是那些人的對手。
這一世的章洵,是否也會象上世一樣陷入執念?
時君棠目光沉靜地看著燃燒的灰燼,聲音雖輕卻字字清淅:“大師說得是,輪迴盤本身並非邪物。可這樣的東西若落入有心人之手,世間便會多出無數‘重生者’與‘先知’。當誰都能窺得天機、妄圖逆轉因果時,我們所依存的秩序與倫常必將崩塌。”
她轉向了行大師,神情鄭重:“我將它們焚燬,是不願再見他人重蹈我們的覆轍。今日毀經之過,時家願為法華寺所有殿宇重新修繕壁畫與牆垣,以示賠罪,也願再添三載燈油,為寺中積一份功德。”
這一刻,了行大師心中突然有了悟:“阿彌陀佛。施主今日之舉如晨鐘暮鼓,讓老衲明白,老衲修行數十載,自詡通達,卻連‘一把火便可了卻因果’的簡單道理都未能勘破,險些釀成大患。”
想來上一世的他,亦是懷著求證古老經咒是否靈驗的私心,才會助章洵行逆天之事。
作為一名得道高僧,這一世,在章施主將夢境一一道來時,又何嘗沒有心動過呢。
。愧慚,愧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