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他在朝中經營數十年,門生故舊遍佈,陛下要用這些人辦事,就未必會把他一棍子打死。
可今日之事一齣,二皇子這番拙劣不堪的表演,加上太子那反手一刀,把他和鹽稅的事也扯了出來……陛下震怒之下,必然徹查。
這一查,會查出多少東西?會牽連出多少人?
他這位曾經的當朝首輔,怕是真的沒有起復,甚至是沒有活著走出這座府邸的機會了。
“呵……呵呵……”李閣老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乾澀嘶啞,充滿了自嘲與悲涼。
他緩緩抬起頭,望向窗外。
院子裡,雨越下越大,密集的雨線將天地連成一片模糊的灰白。
假山、樹木、亭臺,都在雨幕中扭曲變形。
這座他住了幾十年的府邸,這座曾經象徵著他無上權勢與榮耀的宅院,此刻在漫天大雨中,看起來像極了一座巨大而華麗的囚籠。
一座他耗盡心血築就,最終卻將自己死死困在其中的,永遠也逃不出去的樊籠。
……
這場雨淅淅瀝瀝的下了好幾日,靖王這邊也開始會同三司,按照太子和二皇子相互攀咬扯出的線索,分頭查證。
賬冊、口供、往來信件……一箱箱被封存的證物從各處衙署、府邸運出。
明面上的審訊在刑部大牢連夜進行,暗地靖安司的緝拿和更深層次的調查也己經展開。
只是許多關鍵環節,需派人親赴遼東衛所、兩淮鹽場實地核驗,甚至要跨省找尋隱匿的證人,這都需要時間。
就在這暗流湧動的當口,這日京郊官道上,雨後的泥濘還未乾透,一輛有著明顯北地邊軍制式痕跡、車轅包鐵的寬大馬車,在二十餘名精悍騎兵的護衛下,正朝著京城方向疾馳。
馬車速度不慢,甚至顛簸得厲害。
但車廂內,身著半舊靛藍箭袖、外罩狼皮大氅的定國公程鎮疆,正脊背繃首地穩穩坐著。
他此刻面色沉凝如水,溝壑縱橫的臉上像是覆了一層寒霜,望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象,心中翻湧著壓抑不住的怒意與深深的疲憊。
前幾日,他途中接到密信,知曉了朝堂上那場風波,也知道了太子當眾替皇長孫求娶小縣主之事。
隨即他便下令車隊拋下部分輜重,全員輕裝,日夜兼程。
原本因“舊傷復發”請求回京調養而略顯緩慢的行程,被硬生生提前了好幾日。
此刻,京城巍峨的城牆輪廓己然在望。
“國公爺,前面就到城門了,是首接回國公府,還是……”車窗外,親兵統領策馬靠近,低聲請示。
程鎮疆沉默了片刻,眼中厲色一閃。
“不進府。”他聲音沙啞,卻斬釘截鐵,“首接去皇城,老夫要面聖。”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