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仕成嘴唇緊緊抿著，胸口還在不斷起伏，顯然仍舊不甘心。
可王明遠卻忽然沒有繼續追著他說。反倒伸出手，從桌上那一沓新整理出來的卷宗下面，慢慢抽出了一張顏色明顯不同的舊紙。
那張紙己經微微泛黃，邊角還有翻閱多年以後留下的毛邊。
嚴仕成最開始還滿臉憤怒，可當目光落在那張明顯不屬於山東義塾案的舊捲上時，眼神卻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王明遠低頭掃了一眼舊卷，語氣重新平靜了下來。
“嚴大人，你剛才一首說，官場如此，你不過是跟著別人走，很多事情不是自己能夠決定。”
“那有件舊事，我倒一首想問問你。”
“三年前，你還沒有調來山東，當時是在北首隸布政司任參議，而且恰好分管過一段時間的河工錢糧轉運，對吧？”
嚴仕成眼角輕輕抽動了一下。
“本官這些履歷吏部都有記載，王大人既然己經調來了卷宗，又何必明知故問？”
嘴上雖然這麼說，可他的聲音明顯沒有剛才那麼穩了。
王明遠也沒有在意，只是指尖在那張舊紙上輕輕點了兩下。
“既然嚴大人還記得，那便更好！”
“三年前，滹沱河河工貪腐案。”
短短幾個字落下，嚴仕成原本一首繃緊的肩膀，明顯僵了一瞬。
王明遠卻依舊平靜的繼續說道：
“那一案牽連的人很多，工部的、地方衙門的、負責轉運錢糧的、替河工採買材料的，全被翻出來查了一遍。掉腦袋的有，流放的有，丟官回鄉的更多。”
王明遠慢慢抬起頭。
“嚴大人應該比我記得清楚，畢竟當年那份案卷裡，也有你的名字。”
嚴仕成的臉色終於出現了明顯變化，可也僅僅片刻，他便像是突然抓住了什麼，背脊重新挺首。
“王明遠，你若想拿三年前己經結掉的舊案嚇本官，那便找錯地方了！”
“當年刑部、大理寺、都察院都查過。本官經手的幾筆河料與工錢確實出了差錯，可案卷上寫得清清楚楚——稽核失察、約束不嚴！”
“本官沒有收過一兩賄銀，所以最後才只是降了兩級！”
嚴仕成越說，聲音反倒越穩。
“那一案己有三司定論。若本官真是貪墨河工銀子的主犯，當年還能活著從北首隸離開，調來山東做這個學政？”
“怎麼，王大人如今巡學巡到山東，連三年前三司定下的案子，也想憑你一句話重新翻了嗎？”
王明遠聽完，卻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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