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娃低頭看了看自己己經冒尖的飯碗，一時間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瘦在了哪裡，只能老老實實夾起最上面那塊肉。
王明遠坐在旁邊原本還想笑，可趙氏一個眼神掃過來，他立刻也低頭喝了一口湯。
吃到一半，趙氏終於放下筷子。
“三郎。”
王明遠也跟著停下。
趙氏看著他，慢慢說道：“娘也不懂你們朝堂上的那些事，更不懂什麼新學舊學。你現在要做什麼差事，該去哪裡，娘攔不住，也沒想攔。”
“但當初家裡窮成那樣，全家省吃儉用供你讀書，不就是想著你能有點本事，以後別像你爹和你大哥一樣，靠殺豬賣肉過一輩子嗎？”
王大牛聽見這裡抬了一下頭，最後又默默低了回去。
趙氏沒有理他，只繼續看著王明遠。
“如今你真有本事了，能幫上別人，能辦成大事，娘心裡也高興。”
桌邊漸漸安靜下來，趙氏伸手給王明遠碗裡又添了一塊肉，語氣卻還是平平常常。
“你現在是太子的老師也好，是朝廷大官也好，在娘這裡，還是小時候那個三郎。”
“該辦的差，你去辦。真有人欺負百姓，你也不能因為怕出事便躲著。”
“娘就是想讓你記住一件事兒，你每回把事情辦完了，能自己走進這道門，坐下來吃口熱飯，這趟差才算真的辦完。”
王明遠握著筷子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王金寶坐在旁邊，沉默片刻，也慢慢開口。
“你娘說得囉嗦，意思其實就一句。”
趙氏眼睛立刻瞪了過去，“誰囉嗦？”
王金寶假裝沒有看見，“三郎，你從小就有個毛病。小時候讀書，先生讓背十頁，你恨不得自己多背二十頁。後來當了官也是一樣，凡是落到你手裡的事，總覺得自己多做一點，別人便能少受點罪。”
“這本來不是壞事。”
老人端起酒杯，卻沒有立刻喝，只低頭看了一眼杯裡的酒。
“可你得記得，朝廷那麼多人，不是擺著看的。你有學生，有同僚，還有那麼多跟著你做事的人。該你乾的，你別往後縮；不是非得你乾的，也讓別人搭把手。”
“世上的活，一輩子都做不完。”
他說到這裡，終於抬起頭。
“可家裡吃飯，少一雙筷子就是少一雙。”
“你娘嘴上天天罵人，你要真不回來，她連罵的人都少一個。”
趙氏眼睛頓時又瞪圓了。
“你說誰天天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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