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裡安靜得厲害,蕭昭翊低頭看著那份舊檔,繼續道:“恭王叔得到訊息以後,無詔入京。”
“他沒有再等宗正寺,也沒等順天府。王府裡還能動的人,全部被他撒了出去。他自己則從城門卒開始,一路往下問。”
“守門的兵,趕車的車伕,城外粥棚的人,沿街討飯的乞兒,附近村裡的獵戶……只要可能見過世子的人,他一個都沒放過。”
王明遠原本一首低著頭,聽到這裡,他的目光卻突然停住了。
倒不是因為後面的案子,而是這套找人的法子,他實在太熟悉了。
不靠一個衙門從上往下查,而是把那些散落在街巷、城門、車馬和村落裡的人全部變成眼睛。
一個念頭在王明遠腦中剛剛冒出了一點頭緒,蕭昭翊後面的話卻己經讓他來不及細想。
“十七日後,他找到世子了。”
這句話說完以後,蕭昭翊沉默了好一會兒。
“只是找到的時候,人己經沒了。”
王明遠心口微微一沉。
“陛下,世子……究竟是怎麼死的?”
蕭昭翊抬起頭,緩緩開口:“被人吃了。”
王明遠臉色猛地變了。
一旁始終沒有太多反應的盧阿寶,也驟然抬起了眼。
哪怕靖安司這些年查過的慘案不知道有多少,這幾個字落下來時,他的手指還是下意識攥緊。
“吃了?”
“是。”蕭昭翊點了點頭,翻到那一頁以後卻沒有再往下看,顯然舊檔裡的那些東西,他己經提前看過不止一次。
“七個餓瘋了的流民。”
“那孩子身上帶著一點吃食,又穿著宗室院發下來的厚衣裳。他們最開始只是把東西搶了,後來大約是怕孩子回去以後把他們認出來,又或者己經餓得徹底沒了人性,便把人帶進了城外一處破廟中。”
“恭王叔找到的時候,屋裡只剩幾件衣裳和一些己經分不清完整形狀的骨頭。舊檔裡連後來收攏了多少,都寫得清清楚楚。”
蕭昭翊說到最後一句時,聲音仍舊很穩,可王明遠分明看見,他按在舊檔邊緣的手指停了那麼一下。
殿裡徹底安靜了下來。
王明遠這些年見過很多死去的人,臺島、江南、西北……戰場上成千上萬的人死在他眼前,他甚至親手收過陣亡名冊。
可聽到這裡,他還是覺得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一樣。
因為這不是戰場,只是一個心智有缺的孩子,在除夕夜走丟了。
外面本該是家家戶戶關門團圓、燒火吃飯的時候,他卻一個人走出了京城,最後撞上了一群連人都己經快做不成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