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那個親手教會他握刀的人,卻又親手把刀從他手裡拿了回去。
蕭昭衍眼裡的淚毫無徵兆地落下來,正砸在那個“活”字上。
新帝蕭昭翊看著他,沉默片刻才道:“你方才不是還想把灰雀前面的賬也一起認了嗎?”
“不用了……恭王叔自己認了。”
“千萬兩的家底、灰雀的名單、賬冊、暗線,能交的全部交給朝廷。”
蕭昭翊停了一下,“他只跟朕換一樣東西。”
蕭昭衍抬起頭。
“換你活著。”
蕭昭衍嘴唇動了幾下,卻一個字都沒能說出來。
蕭昭翊抬了抬下巴,“最後一頁。”
蕭昭衍慢慢翻過去。
“老夫不信天家親情。”
“先帝亦曾是老夫親兄,可兄弟二字,老夫這一生看得太多,己經不值幾個錢。”
蕭昭衍臉色一變,立刻抬頭,“西哥,父王不是想威脅你,他只是……”
“只是怕。”新帝蕭昭翊替他說完了。
蕭昭衍怔住。
新帝蕭昭翊臉上的表情也慢慢嚴肅了起來。
“他只是再也不敢拿一個孩子去賭所謂的天家親情,這有什麼不能說的?”
“父皇是他的親兄長,可他這一輩子受得最狠的幾刀,也偏偏都是從所謂親人和朝廷規矩裡來的。”
“換成朕,朕也不會拿自己‘最後一個孩子’的命,去賭一句西哥不會殺你。”
最後一個孩子……蕭昭衍聽見這幾個字,肩膀猛地一顫。
新帝蕭昭翊看著他,語氣也慢慢沉了下來。
“所以他沒有拿親情求朕。但他拿灰雀,拿千萬兩銀錢,拿所有賬冊和人名,跟朕算了一筆皇帝不能不算的賬。”
他知道,殺蕭昭衍並不難。
可這一刀落下去,灰雀群龍無首,剩下那些暗線為了活命,燒賬、逃亡、殺人滅口都有可能。
朝廷要收乾淨這張二十多年的網,還不知道要再死多少人。
而且宗室那邊一樣麻煩,他登基才兩年,若是殺掉自己的親弟弟,又把一個己經病得快死的親叔叔押回來問罪,旁人會怎麼看?
這並不是說宗室犯了罪就不能殺,而是帝王每落一刀,都得知道這一刀下去以後會帶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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