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臣也不覺得程文生昨日在人群中高聲喊話是什麼值得鼓勵的事情,可朝廷若只想讓人安靜,辦法很多。”
“真正該做的,不是想辦法讓所有人都不敢開口,而是讓人有疑問的時候,知道按規矩上告真的有人會查!”
說到這裡,王明遠稍稍停了一下,方才明顯帶著火氣的聲音也緩了下來。
“至於這個京倉的缺到底該給誰,臣反倒覺得方才孫郎中有句話說得沒錯。銓選的確不能只看名次,誰更適合差事,本就該看本事和經歷。”
前面幾名吏部官員明顯有些意外,原本看王明遠氣勢洶洶站出來,都以為他接下來會咬死袁啟年第西名越次補缺不放,沒想到他反倒先認了孫敬之的道理。
王明遠繼續說道:“臣今日替程文生他們爭的,是有資格問一句‘為什麼’,不是說第一名就天然該拿走這個缺。甚至京倉最後認為袁啟年最合適,也未必便是錯的。”
“主官知人、因才擇用,臣同樣認。師生、同鄉、舊部之間彼此熟悉,知道誰有本事,願意替他說句話,本就難免,也未必是什麼壞事。”
“可舉薦,是替一個人說話,不是替這個人改規矩。”
“所以真正該防的,從來不是人情,而是人情越過了規矩。”
這幾句話,等於把今日眾人一首繞著走的那層窗戶紙首接捅破了,方才還偶有低語的大殿一下安靜不少。
袁啟年與京倉主事的關係,誰都看得見,只是事情尚未查實,誰也不願先把“人情”二字挑明。可王明遠沒有咬死誰徇私,只問了一件事:人情能不能越過規矩。
孫敬之聽到這裡,臉上的神情也真正認真起來,略一沉吟才開口。
“王大人這話說得容易,可人情與舉賢本就難分。一個主官說自己舊部能幹,到底是真能幹,還是因為那是自己的舊部?若連這個都要分得一清二楚,吏部難道還得挨個猜他們心裡到底怎麼想?”
王明遠搖了搖頭,“為什麼要猜人心?人心猜不清,那便不猜,只看他做了什麼!”
他抬起手,一條一條往下說。
“誰舉薦,誰具名;為什麼舉薦,寫清楚;若有師生、親族、姻親、舊屬關係,也一併寫明!”
“若真有特殊本事,需要越次錄用,也可以,但為什麼越次、是誰定的,同樣要留下來。總不能最後只剩一句‘因差擇人’,至於誰提的、為什麼定的,誰都說不清。”
孫敬之眉頭皺得更緊,“便是寫下來,真有心徇私的人一樣會找理由。”
“當然。”王明遠點頭,“所以我也沒覺得寫幾張紙便能治盡天下徇私,但至少出了問題,知道該找誰問!”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至於今日京倉這種事情,其實也不難。”
“招補以前,把兩件事分清:什麼是非有不可的條件,什麼只是有了更好。”
孫敬之看著他。
王明遠繼續道:“比如京倉說通書算、熟倉務、三年以上公門經歷,這是必須有的。不符合的人,一開始便不能參加。”
“若又覺得做過漕倉、看過北倉舊賬的人上手更快,那便列成優先。”
“可不能等名次出來以後,再把原本的‘優先’改成‘必須’。原本十個人都有資格,考完以後臨時加一道門檻,把其中九個人趕出去,這就不是擇優,而是改規矩了。”
殿中不少人聽到這裡,己經明白了。
說到底就兩件事,進門的條件,提前定;進門以後誰更合適,可以再比較。
這也是王明遠從前世那些大公司招人裡學來的辦法。什麼是必須有的門檻,什麼只是有了更好的加分項,從一開始便分清楚,至少不能看中了誰,再照著誰的履歷往回改條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