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遠看了他們一眼，“動心不丟人，誰都要養家，誰都想過好日子，我也想！”
“可想過好日子，不能拿別人一家老小的命來換。”
“窮，不丟人……拿這種錢，才丟人！”
孟廷章最後一點希望，也隨著這句話徹底散了。
他跪在那裡，半天沒有動，過了很久，他才聲音沙啞地開口。
“王大人……這件事你若查下去，會死很多人。”
“那便查！”王明遠幾乎沒有猶豫。
“一條糧道，從河南收糧開始，到入倉、驗糧、轉運、交割，再到北首隸入倉，中間不知道經過多少人。”
“一個人沒發現，可以叫失察；兩個人沒發現，可以叫疏忽；可這麼多人一路都沒發現……”
他抬手點了點自己的眼睛，“那便不是他們全瞎了，是有人讓他們閉上了眼！”
這句話落下，鄭千戶的神情也徹底沉了。
他當然明白這意味著什麼，這己經不是一個孟廷章，也不只是一個楊守陳，而是一整條利益鏈！
王明遠轉過頭，看著在場眾人。
“河南入倉有問題，便查河南！沿途轉運有問題，便查沿途！北首隸接糧有問題，便查北首隸！”
“糧商敢摻糧，查糧商！驗糧官敢閉眼，查驗糧官！布政司牽扯進去，查布政司！”
“巡撫若也在裡面——”
孟廷章眼皮猛地一跳。
王明遠卻一字一句把後半句話說完。
“那便查巡撫！”
“若最後查回京城，查到六部，查到我認識的人，甚至查到我的同年、舊友！”
“照查！”
孟廷章怔怔看著他，“王明遠，你……你真要把天捅破？”
王明遠緩緩吐出一口氣，“我不知道這天有多厚，我只知道，百姓碗裡的糧不能是爛的！”
“今日若因為怕事情大便不查，明日便會有人覺得十萬兩能買一條命，一百萬兩能買十萬條命。”
“再往後呢？是不是隻要銀子夠多，整個天下都能拿來賣？！”
沒人回答，也沒人敢回答。
王明遠轉過身，“鄭千戶！”
鄭千戶立刻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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